只有裴渡和福安心里门清。


    他们殿下天天抱着人都舍不得撒手,昨儿夜里王妃睡着了,王爷还握着王妃的手坐在床沿,就那么看了大半夜,眼里的柔光跟化开的蜜似的。


    怎么可能厌弃?


    只是他们殿下这几日在思考怎么和王妃道歉而已。


    裴渡从没见过自家殿下这副模样,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摄政王,面对太后摔茶盏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被怎么哄夫人这件事给难住了。


    欸,他们无所不能摄政王竟也为情所困……


    第38章 试探


    温书言这几日身体好多了,虽仍有些咳,低烧也还没退干净,但至少不似前几日那般整日昏睡。


    精神头足了些,他就在窗前靠着晒会儿太阳。


    碧桃端着盘子进来,上面搁着几块刚出炉的枣糕,热气腾腾,甜香扑鼻,笑道:


    “王妃,厨房新做的枣糕,加了红糖和核桃仁,太医说补气血最好不过了。”


    “放这儿吧。”温书言微微点头。


    碧桃又絮叨了几句“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才退出去。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温书言才伸出手,在最左边那块枣糕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掰开。


    枣泥馅料的甜香扑面而来,当中果然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上面一行蝇头小字:温子恒、城郊、周奶娘。


    温书言看完,将纸条凑近手边的温水,墨迹瞬间化开,了无痕迹。


    这个温子恒,真是难缠。


    想来温家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假身份,却没有证据。


    温书言倒不担心会被拆穿。


    阁主早在任务开始前就打点好了一切,真正的温书言四年前便被暗阁秘密接走,治好了病,送至江南一处僻静庄子上享福。


    而当年与温书言有过密切接触的下人,也都被阁主逐一收买或遣散,不可能说出不利于他的秘密。


    他只是担心,卫君临会起疑……


    正盘算着该如何摸一摸温子恒的底,碧桃又踩着轻快的步子进来了。


    “王妃,温家人前来探望,是柳夫人和温二公子,您身子还未好,要见吗?”


    温书言抬起眼,微微勾唇。


    “见,当然见。我也很想念弟弟和母亲呢。”


    温子恒和柳夫人本没打算来。


    他们这几日跑遍了城郊,将当年伺候过温书言的下人逐一寻了个遍,可无论怎么问,那些人都说不出什么蹊跷。


    有的摇头说不记得有什么特殊之处,有的干脆连温书言的面貌都模糊了。


    就连那位周奶娘,温书言幼时最亲近的人,也只是抹着眼泪说“哥儿命苦”,旁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有证据,没有破绽,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在他们查到之前把所有缝隙都填死了。


    柳夫人不信邪。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查不到证据,那就自己去找证据。


    于是母子二人今日登门,打着思念看望的旗号,实则想亲自探一探虚实,他们就不信,当面锣对面鼓地敲,这人还能不露出半分马脚。


    可两人从踏进摄政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面上的从容便几乎没收住。


    名贵的花草沿着回廊错落有致,雅致的别院掩映在假山竹林之间,处处透着矜贵。连府中洒扫的下人,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一路走来,那无处不精致、无处不考究的景象,像一根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进他们心里。


    碧桃引着二人进了中院的花厅,没上茶没倒水,让人这么干等着。


    晾了俩人一会,温书言才悠悠从卧房出来。


    他身子还是虚的,脚下使不上力气,碧桃在他腰后垫了两个软枕,他侧靠在椅背上,才勉强坐得直。


    温书言青丝未束,长发松松垮垮垂在腰间,只余一根月白缎带虚虚拢着几缕。


    他刚从低烧中退下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张素净的脸被拢在毛领里,愈发显得眉眼清冷,像极了一个被锦衣玉食精养出来的贵公子。


    柳夫人和温子恒看见温书言这副模样,心底更是烧起一把暗火。


    这个冒牌货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随便拎出一件都抵得上温家大半年的俸禄。


    更让他们不忿的是那种浑然天成、仿佛生来便该如此的气度,压得人矮了一截。


    顶着他们温家的名字在这里享尽荣华,却从没想过要接济讨好温家半分。


    两人脸上平和,心底却已将这个冒牌货撕了千百遍。


    等抓到真凭实据,非要亲手揭开那张虚伪的画皮不可。


    “书言啊——”


    柳夫人面上堆起笑,声音拖得亲亲热热的,当真像在唤自家的骨肉至亲。


    福安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笑眯眯开口:“夫人,这位是我们摄政王妃。您这么叫,怕是不合规矩吧。”


    柳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下意识看向温书言,而那人只是低头抚了抚袖口,没有半分要解围的意思。


    呵。


    温书言心底冷笑,若不是阁主,真正的温书言早就死在那个破败的城郊别院了,连裹尸的草席都不会有人给。


    如今上门来找他茬,还指望他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温子恒气不过,刚想开口,被柳夫人狠狠拽了一下衣袖。


    两人对视了一瞬,柳夫人率先跪下去,拉着温子恒也跪,声音恢复了恭谨。


    “臣妇见过王妃。子恒年少不懂事,方才失礼了,还望王妃恕罪。”


    温子恒被母亲瞪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跪下去,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见过王妃。”


    他们以为行过礼马上就能起身。


    结果这个病秧子转头咳了起来,一咳便是好一阵,其间杯盏端起又放下,帕子掩唇,又是漱口又是顺气,半晌才歇住。


    柳夫人和温子恒在地上跪得腿都酸了,才听见上头人不紧不慢道:


    “母亲弟弟不必多礼,快请坐。福安,去拿上好的茶叶来,千万别怠慢了。”


    “是,王妃。”福安领命而去。


    温子恒站起身时趔趄了一下,恨不得白眼翻到天上去。


    他装什么?


    方才那副咳得喘不上气的模样,谁知道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就是故意的吗。


    再忍忍,反正这人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温书言啜了口温水润喉,目光扫过柳夫人和温子恒脸上那努力维持的恭敬,轻声道: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母亲弟弟说说体己话。”


    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茶雾袅袅升起,衬出一室的安静。


    柳夫人率先开口,微微倾着身子,语气亲切极了:


    “王妃嫁到王府后,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来探望过,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实在是家事繁杂,脱不开身。”


    温书言淡淡一笑:“无妨,辛苦母亲操劳家事,想来也无暇过来。”


    话头打开了,柳夫人便开始聊起许多旧事,什么温书言小时候如何体弱,每逢换季便要请大夫,有一次他半夜发高烧,奶娘急得连鞋都没穿就跑去找郎中等等,这些细节倒不全是假的。


    可更多的故事是编的:比如温书言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比如温子恒还教过他写字……


    她编得活灵活现,语气怅然,当真像是在回忆一段<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过往,实则每一句都在暗暗试探,看这个冒牌货能接上几句。


    温书言心里憋着笑。


    柳夫人说的那些,真真假假,他心里门清。


    不过他装着傻,无论柳夫人说什么都点头应下,偶尔还附和几句“母亲记性真好”“是啊那时多亏了母亲照顾”,像极了心虚之人急于掩饰的模样。


    见这假温书言跟个傻子般毫无防备,连他们说错了的都点头认同,柳夫人和温子恒对视一眼,笑意更深。


    假的就是假的,稍微一试便露馅了。


    第39章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瞧我这记性,刚说错了要紧事。”柳夫人忽然拍了拍额头,有些懊恼:


    “王妃不是最喜欢吃桃子,而是吃了桃子要起疹子。这样要紧的事,王妃自个儿怎么倒记错了?”


    温书言端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


    很好,图穷匕见了。


    他故意磕出了一声轻响,有些慌张:


    “是吗?我……这些年来不常吃,怕是忘了……”说着又咳了两声,借着掩唇避开柳夫人的目光。


    “母亲知道我这身子,忌口的东西太多,一时记岔了也是有的。”


    柳夫人不再掩饰了,目光犀利:“王妃究竟是忘了,还是不知道呢?”


    花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您一定要这样吗?”温书言轻声问。


    “什么?”柳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怔,又笑了,“王妃为何岔开话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温书言没有再解释,他给过机会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