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临站在殿中,身姿如松,听了这番夹枪带棒的质问,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声音淡然无波:


    “市井流言,不知从何而起。臣从未见过什么秘宝地图。谣言而已,太后不必当真。”


    “谣言?”太后冷笑一声,“无风不起浪。暗阁为何偏偏盯上秘宝?为何满京城都在传地图在你手里?摄政王手握大雍半壁江山,若再得了秘宝,怕不是连这龙椅都要换人了。”


    这话说得极重,换任何一个臣子都该跪下请罪了。


    但卫君临只是弯了下唇角,颇为嘲弄:“太后说笑了。”


    “臣若想要龙椅,何必等什么秘宝。陛下年幼,臣若有异心,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听太后教诲了。”


    太后的脸色骤变。


    “卫君临!你——”


    她被这句话噎得险些喘不上气,卫君临的话虽然刺耳,却是实情。他若真想篡位,以他在朝中的权势和军中的威望,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卫君临没有等她说完,微微拱手,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太后若无其他要事,臣告退。府中还有病妻需要照料。”


    说完也不等太后开口,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又一只茶盏碎裂的声响。


    裴渡守在宫门外,见自家王爷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冷了几分。


    他连忙跟上,低声问:“王爷,太后那边——”


    卫君临脚下不停,语气沉凝:“秘宝的事被暗阁捅到了明面上,她便坐不住了。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紧赵崇远。暗阁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赵家若趁机作乱,不必手软。”


    裴渡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他明白,本就紧张的两党关系,被暗阁这一插手,形势更加激烈了。


    朝堂上太后一派的弹劾折子雪片一样飞向御书房,军中支持赵家的将领也开始蠢蠢欲动。而摄政王这边,季知澎暗中联络了几位清流言官,准备在朝会上反击。


    表面平静的京城下蕴含着动荡的局势,如同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油,只差一颗火星便能燃起冲天大火。


    暗阁的这场刺杀,就是那颗火星。


    ————


    温书言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王府了。


    入眼是熟悉的帐顶,绣着疏淡的兰草,被窗口透进来的午后日光映得微微泛暖。


    他慢慢起身,注意到颈间和脚踝都被包扎好了,衣服也换了身新的,整个人都被收拾的干净,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人做的。


    脚踝上的扭伤比脖颈上的刀伤更麻烦,太医说没有伤到筋骨,但至少一个月不能随意走动。


    之前脚没崴时,还能去花园散散步、喂喂锦鲤,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欸……旧病未愈,又添新伤。


    运气不佳呢。


    温书言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套新得的真迹,书页翻得哗哗响,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海棠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日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


    卫君临应该快回来了吧。


    这样想着,窗外便响起碧桃的声音:“王爷回来了……王妃醒了,在屋里看书呢。”


    温书言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飞快捋了捋散在肩上的长发,又扯了扯衣襟,将微皱的袖口抚平。


    刚做完这些,门便被推开了。


    卫君临三两步走进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眉宇间残余着几分刚从宫里带回来的冷意,可那冷意在看见温书言的瞬间便消散了。


    他大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温书言拉过来,牢牢抱进了怀里。


    “言言……”他声音闷在温书言的发丝里,又偏过头,目光怜惜,亲亲温书言的脸颊,“还疼不疼?”


    温书言未束发,长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衬得一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虚弱清冷。


    被卫君临亲了一口,微微弯起唇角:“已经好很多了,夫君别担心。”


    卫君临没有将人放开,他就这么抱着,一点一点地亲着,吻落在眉心,落在眼角,落在鼻尖,落在唇角。


    一边亲,一边低声说:“这些日子要委屈言言了。太医说这至少一个月才能好全,这些日子要好好养着,不能随意走动。”


    只是不能走路而已,这算什么委屈?


    温书言有些无奈,他之前在别院的时候,动辄躺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没事的,本来我也不怎么出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真到了行动不便的时候,还是有些麻烦的。


    温书言起初并没觉得有什么,他这副身体本就走不了多远的路,在东跨院,活动范围也不过是从床到软榻、从软榻到回廊。


    可卫君临显然不这么想,第二日,他便将人从东跨院寝殿挪到了中院正房,说东跨院离得远,他不放心。


    本来温书言是乐在其中的。


    中院的正房比东跨院宽敞许多,窗下的软榻铺着厚实的绒毯,躺着看书比在东跨院还舒服。卫君临每日下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瞧他,喂药、换药、擦身、按摩,事事亲力亲为。


    可逐渐的,这照顾就变了味。


    卫君临这个混蛋,总趁着他腿脚不便对他又亲又抱。


    就比如有一回,温书言说自己想去窗边的软榻上靠着看会儿书,卫君临便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可人放下去之后,却又不松手,整个人顺势压下来,低头接吻。


    温书言被亲得莫名其妙,想推又推不动,只能仰着头承受,等卫君临终于松开手,他已经被亲得浑身发软、喘不上气了。


    卫君临看着他那副被亲到失神的模样,喉结滚动,眼底又浮起那种幽深带着情欲目光。


    温书言简直怕了这人了,于是对此进行委婉地抗议。


    “夫君,我想搬回东跨院住。”


    卫君临正替他换脚踝上的药,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不行。”


    “我在这里会影响你处理公务……”


    “不会。”


    “碧桃说我在这边,她都不好进来伺候了……”


    “让她进来便是。”


    温书言叹了口气,实话道:“那你别总欺负我。”


    这回卫君临终于抬起头了,勾起唇角,伸手捏着温书言的下巴:“嗯,为夫就是欺负你。所以言言别想搬回去。”


    温书言绝望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第二日他醒来时,发现东跨院被搬空了。


    碧桃捧着一摞衣裳笑嘻嘻地告诉他,王爷说以后好了也不用回去了,东西全挪到中院来了,东跨院那边要重新修整,大约要修到明年开春。


    温书言欲哭无泪,这下好了,连后路都被堵死了。


    他被迫承受着卫君临过分的索取,而那个始作俑者对此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


    第34章 卫君临是谦谦君子……吗?


    是夜,卫君临照常替温书言洗澡。


    净房里水汽氤氲,浴桶中的热水兑好了草药汤,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温书言脚踝上的扭伤还没好全,白日里走路仍有些隐隐作痛,此刻更是使不上力。他褪了衣裳,被卫君临扶着踏入浴桶,乖乖地靠坐在桶壁上,任他摆弄。


    卫君临将袖口挽到肘弯,他动作很细致,从肩头到手臂,从锁骨到胸口,手指滑过每一寸皮肤。


    温书言起初只觉得舒服,热水泡着酸乏的筋骨,卫君临的手指力道适中,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可渐渐地,有点不对劲。


    卫君临的眼神不对。


    那双凤眼沉沉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再滑到他露出水面的手臂。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像是猎人在端详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急着一口吞下,而是在慢慢欣赏,盘算着从哪里下口最合适。


    可这人的面上和动作,又装出一副贤夫无欲无求的架势。手上的动作依然规矩,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照料。


    看上去有点奇奇怪怪的。


    温书言被他盯得脸越来越红,耳尖烧得厉害,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那灼热的目光。


    下一刻,他的下颌被一只大手卡住了。


    力道不重,将他的脸转回来。


    “躲什么?”卫君临的声音很低。


    温书言的睫毛颤了颤:“……我没有。”


    卫君临垂眸看着他粉粉的耳垂,很可爱,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怀着人便猛地一缩。


    “言言害羞了?”


    温书言不想理他。


    毕竟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这个人视线之下,保不准这人一会儿就要干一些不好的事情。


    卫君临轻笑一声,没再逗他。


    他重新拿起香皂,从温书言的肩膀一路往下擦,仔仔细细,无微不至,模样倒真像一个无可挑剔的贤夫。


    然后他托起温书言的小腿,轻轻捏着,温书言的皮肤很白很滑,被热水泡过后更是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没有一丝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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