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谢了。”


    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泠尘脖颈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上,落在那脚踝淡红的指痕上,落在他因为腿软而微微发颤的膝盖上。


    泠风眸色晦暗,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见过泠尘杀人,干净利落,一刀致命,连血都溅不到自己身上。暗阁第一杀手,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泠尘,却成了摄政王的王妃,得多委屈不甘……


    尖锐的刀刃始终没有真的碰到温书言的皮肤。


    温书言注意到,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在泠风手背上轻轻一按。


    刀锋偏转了极细微的一寸,温书言的脖颈上瞬间溢出一道细小的血痕,顺着脖颈躺下来。


    “认真点。”温书言低声道,“不然卫君临会起疑。”


    泠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


    卫君临在看到泠风逃跑的方向时,心猛地一沉,那个方向是摄政王的客院,言言还在里面休息。


    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泠风的意图——人质。


    他要用言言当人质。


    所有的冷静和沉稳在这一刻被一种排山倒海的恐惧冲得粉碎。


    那少年出手狠辣,几乎是一刀致命。


    如果泠风真的挟持了言言……


    卫君临不敢再想下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客院。


    书言,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32章 王妃貌美,跟我走吧


    “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绢灯里的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卫君临看到了屋内的情形。


    “别动。”泠风一只手捂着温书言的嘴,另一只手握着短刀横在他颈前,刀刃正对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歪着头,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殿下千万别乱动。把剑放下。不然我的刀,可是不长眼哦。”


    视线里,温书言被他箍在怀里,脖颈上那道血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目。他看起来很害怕,脸上血色尽褪,睫毛扑簌簌地颤着,眼眶红了一圈,含着泪看着自己。


    卫君临的剑脱手而落。


    重剑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本王不动。把剑移开,你别伤他。”他看向温书言,向来冷厉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温柔和安抚,“言言,别害怕,为夫会救你的。”


    “唔……”温书言被捂着嘴,只能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配合着点了点头。


    他的一滴泪正巧在此时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落在泠风捂着他嘴的手背上,泠风感觉到手背上一烫,又想起刚刚卫君临迅速扔了剑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这两人在搞什么……怎么像真的一样。


    “把你的人撤了,别再追了。”泠风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我自然也就放了王妃。”


    卫君临抬手,头也不回地吩咐裴渡:“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不得追击。”


    裴渡领命而去,外面传来脚步声远去和低声号令的动静,火把的光也渐渐散开了。


    泠风满意地点点头,又垂眸看着温书言,手指擦过温书言眼角溢出的那滴泪,语气轻佻而恶劣:“摄政王还真是用情至深呢。”


    他挟持着温书言,一点一点往后退,靠近窗台,“不过我看王妃确实貌美,不如跟我走吧。”


    温书言配合地挣扎,还斜眼瞪了泠风一下。


    演够了,别加戏。


    泠风笑意更甚,他最后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然后猛地将温书言往床柜的方向一推。


    其实这一推力道很轻,旁人看来是泠风为了制造混乱将人质狠狠甩开,实际上泠风的手掌在人后背撑了一下。


    温书言朝前踉跄了几步,身体失重地向前倾倒。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卫君临袖口一闪而过的寒光,一柄极薄的短剑已经从袖口滑出来,蓄势待发,直指泠风的后心。


    泠风正转身跃向窗台,后背空门大开,以卫君临的速度和力道,这一剑出去,泠风怕是活不了了。


    温书言迅速做出反应,他借着被推的力道,往旁边一偏,身体重心偏移,朝床柜的方向撞去。


    他赌的就是卫君临会先来抱他。


    果然。


    在身体即将撞上床柜的一瞬间,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温书言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松墨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他整个人裹住。


    “言言!”


    卫君临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书言无暇安慰,他的脚在方才踉跄时崴了一下,此刻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温书言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往卫君临怀里缩:“疼……”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泠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卫君临没再让人去追,他将温书言打横抱起,小心放到床上,蹲下身,托起温书言受伤的那只脚。


    脚踝已经微微肿起来了,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衬着旁边那圈淡红的指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轻轻碰了碰肿起的地方,温书言疼得倒抽一口气,他便立刻松开,不敢再碰。


    “大夫马上就过来了,言言再坚持一下。”卫君临摸摸温书言湿漉漉的脸蛋,温声安慰着。


    “嗯……”温书言轻轻应了一声。


    眼皮被汗和泪浸湿,模糊的光影里,是卫君临心疼自责的面容。


    自己和别人合起伙来演一出受伤挟持的戏码,这人却看着比他都难受。


    温书言伸出双臂,揽住卫君临的肩,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君临……”


    卫君临以为温书言还在为刚刚的事感到害怕,整颗心都扭在了一起。


    他紧紧回抱住,将人严丝合缝地拢在怀里。低下头,捧起温书言的脸,一下下亲着,安抚着。


    “言言,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这个傻瓜,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温书言摇了摇头,他将脸贴回卫君临的颈窝,呼吸渐渐弱下来。


    失血、疲惫、加上方才那一系列折腾,体力已经彻底见底了。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一层黑雾,自己应该是要晕过去了。


    泠风安全脱身了,秘宝钥匙在他手上,暗阁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而卫君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


    一切都很顺利,他应该是要感到高兴的,可为什么,心里会好难过呢。


    ————


    宋崇年的死讯传到京城,整座朝堂都震了一震。


    冲击最大的是太后赵家一党。


    宋家不只是江南首富,更是太后娘家赵氏一族在银钱上的左膀右臂,这些年赵家挥霍无度,亏空的口子有大半是宋家暗中填上的。


    如今宋崇年死在自家山庄里,满院护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而凶手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这桩案子便不是寻常的谋财害命,而是暗阁向整个大雍宣告,他们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


    但真正让京城炸开锅的,不是宋崇年的死,而是那把钥匙。


    拍卖会第二日,宋家人打开机关盒,里面空空如也,那把传说中能打开秘宝的钥匙,不翼而飞。


    于是所有人都回过神,暗阁杀宋崇年,是假;夺钥匙,是真。


    这个在江湖中隐匿了多年的神秘组织,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们出手,便是冲着秘宝去的。


    秘宝的传说,在京城已经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那是一座前朝覆灭时埋下的地下宫殿,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更有前朝工匠研制的连弩、火器、攻城器械的图纸,得之便能称霸天下;有人说先帝临终前将秘宝的地图交给了摄政王,托他辅佐幼主、稳固江山;也有人说那地图根本不是先帝给的,而是卫君临的父母,花了毕生心血寻得的,藏在了摄政王府的某个角落里。


    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地图藏在书房密匣里、用明黄绸缎裹着这样的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


    而如今暗阁夺了钥匙,等于向全天下宣告,秘宝的传说,是真的。


    街坊流言,自然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慈宁宫的茶盏又碎了一套,赵太后坐在凤椅上,将内侍递上来的密报攥得皱巴巴的。


    “暗阁!又是暗阁!区区一个江湖组织,刺杀朝廷命官、搅动朝局,竟如入无人之境!卫君临手握重兵,却连一个刺客都抓不到。”她越说越气,“还有这张地图若真在他手里,他究竟想做什么?等着暗阁把钥匙也送到他手上,然后自己去开秘宝、坐江山吗!”


    身旁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来人,招摄政王进宫!”


    第33章 卫君临这个混蛋


    慈宁宫内,太后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她与卫君临两个人。


    赵太后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君临,目光锐利如锥:“摄政王,近来京中的流言,想必你也听说了。暗阁夺了宋家的钥匙,满京城都在传秘宝地图就在你手里。哀家倒想问问,这地图,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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