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风拿起那把钥匙,在衣摆上擦了擦沾上的血迹,就着烛光端详了一下。


    然后将钥匙揣进怀中,朝地上的尸体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拜拜。”


    他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正门走去。


    泠风不怕被人发现,因为周围的护卫已经被自己杀干净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廊下、树后、假山旁,每个人都是一刀致命,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夜风将血腥气吹散,混进山庄里飘浮的桂花香中。


    泠风推开门,跨过门槛,月光落在他身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张扬,唇角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伸了个懒腰,正要提气跃上屋檐——


    “站住。”


    泠风的笑容慢慢消失。


    一把重剑抵在了颈间,剑身宽厚,映着月光,寒气森森。


    握剑的人站在他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泠风慢慢举起双手,转过身来,对上卫君临那双冷厉的凤眼,他又笑了,吊儿郎当地歪了歪头:“原来是摄政王殿下啊。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呢?”


    卫君临神色冷峻,剑锋纹丝不动,没有理会泠风的嬉皮笑脸,只是微微颔首:“把东西放下。”


    “要不殿下先把剑拿开?”泠风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推了推剑身,“您这样,小的不敢妄动啊。”


    卫君临没说话,只是将剑又贴得更近了几分。


    剑锋擦过泠风的脖颈,割出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洇进衣领里。


    “嘶。”泠风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我给你,给你还不行吗。”


    他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伸手去摸腰间的钥匙,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时,笑意更深几分。


    在将钥匙递出去的瞬间,泠风忽然侧身一矮,肩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剑刃下错开,同时手腕一翻,一柄短刀从袖中滑出,反手刺向卫君临的肋下。


    但卫君临早就预料到了,侧身避开那柄短刀,同时手腕翻转,重剑带着万钧之势斜劈而下。泠风不敢硬接,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缕轻烟般向后飘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月色下过起招来。


    泠风的动作极快,身法刁钻诡谲,招招狡诈阴狠,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薄弱处。卫君临的剑势则是大开大合,力道极重,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对面连连后退。


    不出三招,卫君临就摸清了泠风的招数,在下一轮泠风的进攻时侧身一避,接着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东西交出来,你还死不了。”


    泠风被震得后退数步,后背撞上了廊柱,闷哼一声,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


    “呵……”泠风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低声笑了。


    “不愧是你啊卫君临,有两下子。怪不得阁主说你是块难啃的骨头。”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将短刀收回袖中,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不过小爷我也不陪你玩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碎戎丸,往地上一扔。


    “轰”的一声,尘土飞溅,浓烟滚滚,将整座屋顶都吞没了。


    卫君临抬袖掩面,等烟尘散去时,屋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第31章 挟持


    “裴渡!”


    卫君临的声音穿透烟雾。


    “是,王爷!”裴渡早在院外守株待兔,听到动静立刻飞身追上去。


    泠风的身影在月色下疾掠,像一只贴着屋檐滑翔的夜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侍卫,不屑一笑,拐过两道回廊,越过一座假山,在花园的凉亭屋檐上站定。


    裴渡的轻功,追一般人绰绰有余,但要想追上暗阁从小用秘药喂养大的刺客,还差了那么一点。


    泠风转过身,袖中的短刀重新滑入掌心,眯了眯眼。


    “打不过卫君临,还打不过你吗?”


    几招之后,裴渡被他一脚踹下屋檐,狼狈地跌在地上,肩头多了一道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卫君临赶到,裴渡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让他跑了。”


    泠风的身影已经在远处的屋脊上只剩一个小黑点了,卫君临抬手让人起身,目光投向泠风逃跑的方向。


    “他跑不掉的。”


    卫君临摸向袖口,一道信号烟火飞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暗红色的光。


    那是摄政王府的追魂令,方圆十里之内的暗哨和府兵,看到这朵烟花便会立刻合围。


    “靠!”


    泠风低骂一声,看着四面八方陆续亮起的火把和涌来的侍卫身影,眉头拧成一团。


    这些人他倒不是打不过,凭他的身手,杀穿一条血路不难。


    可阁主会生气。


    他们暗阁也是讲规矩的:任务第一,不许节外生枝,不许暴露身份,不许滥杀无关之人。


    要是真在这里大开杀戒,回去阁主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泠风一边跑一边想着脱身的法子,火把的光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将退路一条一条截断。


    他掠过一座又一座屋顶,目光飞快地扫过下方的院落,然后停在了一处颇为豪华的庭院。


    与其他院子不同,这间院子门口安静得有些过分,有几个侍卫守着,却个个气息沉稳、目藏精光,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而院子里的正房,窗棂上透出暖黄的灯光,纱帐低垂,隐约能看见床上人模糊的轮廓。


    泠风眯了眯眼,他认得这个院子,方才踩点时便注意到了,是宋家为摄政王专门准备的。


    里面的人,自然是摄政王妃了。


    早就听闻卫君临对那位新娶的夫人情根深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既然卫君临不肯放过他,他只能拐他夫人当人质了。


    泠风无声无息地落在屋脊上,周围的侍卫毫无察觉。这些人在寻常江湖人面前确实是精锐,可在泠风面前,和木桩也没什么两样。


    他轻巧地绕开瓦片,从气窗潜入了屋内。


    屋内很安静,一盏纱灯还在燃着,光线昏黄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泠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停留在那张大床上。


    窗帘紧闭,被褥微微隆起一个弧度。里面的人似乎睡得很沉,呼吸轻浅而均匀,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


    泠风握紧了短刀,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此地不宜久留,卫君临的人随时会追过来,所以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住这个人,拿他当护身符。


    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猛地掀开帐帘——


    没人。


    被褥拱起的弧度只是几个枕头堆出来的。


    泠风一怔。


    “哈……”身后传来一道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带着几分玩味,还有点若有似无的嘲讽。


    泠风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几乎是在笑声响起的同时迅速作出反应,握刀转身,做出防御姿势。


    这个房间里有其他人,自己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是谁?!


    他已经是暗阁排名前三的高手了,整个江湖,武功在他之上的人,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啧,真是狼狈呢。”


    温书言从床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披散着发,赤着脚,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吻痕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朝泠风笑了笑,“好久不见。”


    泠风手里的短刀差点掉了,那张永远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泠尘?你怎么会——”


    ————


    他同泠尘,从有记忆起便在暗阁一同长大,那些暗无天日的训练,那些只有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活下来的试炼,是他们一起杀出来的。


    泠尘的排名永远在他前面,所以他恨过这个人,也真心佩服这个人。


    他们同在这世上最黑暗的地方长大,是对手,也是同伴。


    泠风还以为泠尘死了,四年前泠尘接下那个任务之后便石沉大海,怎么也联系不上,可此刻,这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变成了……摄政王妃?


    泠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是摄政王妃?阁主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却又无从开口。


    “嘘。”


    温书言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偏过头听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朝泠风走过来。


    “再帮你一次。”他伸手,握住了泠风那只手腕,将短刀翻转过来,让刀锋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演戏会演吧。”


    多年的默契让泠风瞬间了然,他收起那一肚子的问题,将脸上所有的震惊、激动、复杂尽数压下去。


    然后顺势将泠尘禁锢在怀里,短刀横在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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