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柳夫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闪着诡异的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人,是假的。”
温子恒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愤怒一瞬间被茫然取代。
“什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被自己压下去,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嗓子,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夫人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书言身上。
“这个人,不是温书言。”
————
宋家的山庄,待客之道确实样样周到。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将京中这些达官显贵的喜好摸得透透的。前院有戏台,唱的是京城最有名的昆曲班子;花厅有茶会,备的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后院有马场和射圃,专供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将们活动筋骨。
山庄西侧还有几眼天然温泉,引的是山中的活水,修了几座独立的温泉小筑,专为身份最尊贵的客人预留。
温书言不想去吵的地方,方才在花厅里应酬了那么久,他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腿有些发软,脸色也不太好看。
卫君临让人推了所有的应酬,带他去了温泉小筑。
小筑隐在山庄西侧的一片竹林深处,幽静无人。
温泉池不大,用青石砌就,池水引自山中温泉,水面上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将整间小筑笼在一片朦胧中,池边点着几盏绢灯,光线柔和而暧昧。
“言言体弱,泡一泡能活血。”
卫君临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低沉,他先下了池,然后转过身,朝温书言伸出手。
温书言将手搭上去,他褪了外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料被雾气洇得微微潮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细得过分的腰身,被卫君临牵着,慢慢踏入池水中。
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漫过脚踝、小腿、腰际,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温热之中,温书言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酸乏都在这一刻被热水泡开了。
热气氤氲,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
温书言靠在池壁上,没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将手臂搭在沿边,下巴搁在手背上,半阖着眼。
雾气将他整个人都蒸得粉粉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卫君临靠在对面,隔着氤氲的水汽看着,而后伸出手,将温书言额前一缕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外面很多官员,夫君不去会不会不妥。”
温书言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慵懒,虽然心里门清卫君临连正眼都不屑看外面那些人一眼,但他还是要装得温柔贤良一点。
卫君临低声笑了,“言言怕是忘了你夫君的身份了。我不去,他们反倒自在些。”
温书言被他被说服了,配合地点头,轻轻一笑:“也对呢。”
他这模样,勾人极了。
唇角微勾,眼波流转,往日的病态苍白被热气熏成了健康的红润,皮肤透着粉,像一颗被温泉浸透了的荔枝,剥了壳,嫩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很可口。
卫君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俯身靠近,扶着温书言的腰侧,将他抵在池壁上,目光深幽,低下头,嘴唇贴着温书言的耳垂。
“想要你。”
温书言自然相当配合,伸手攀上卫君临的小臂,指尖触到那结实的前臂,上面还有青筋在突突跳动。
然后他微微抬脸。
两个人吻在一起。
因为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卫君临吻得很重。不似平日里那种温柔绵软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克制的侵略性,勾着温书言的唇舌,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许久的甜点。
温书言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他的小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发出极轻的、变调的哼声。
“嗯……”
卫君临的吻从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在锁骨窝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
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将绢灯的倒影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暧昧的声音很快在温泉小筑里响起。
“嗯……不要……”温书言趴在池壁上,手指攥紧青石边缘,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睫毛上沾着水珠,分不清是雾气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哭得可怜,声音软得没有一点威慑力,倒像是猫儿的爪子,挠在人心尖上,不疼,只痒。
卫君临却是游刃有余,一只手稳稳扶着温书言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人眼角溢出的水光,低声哄着:“言言不哭。”
他一直盯着温书言的脸,不愿错过他每一个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心、被咬得泛红的嘴唇、因为失神而微微涣散的瞳孔。
“……我受不了了。”温书言有些急了,软绵绵地推他,可那只手根本没有力气,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胸口,泪沾的满脸都是。
卫君临看着他那副模样,愉悦地笑了,他低下头,在温书言湿漉漉的脸颊上落了个吻。
“真漂亮。”
第30章 泠风
情事持续了很久。
温书言已经昏了过去,眼皮哭得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的红润褪去了大半,变成被折腾狠了之后的苍白。
唇瓣微微张着,有些肿,呼吸轻浅而紊乱,腿还在微微打颤,膝盖以下浸在温泉里,脚踝上留着一圈被握住太久而留下的淡红色指痕。
卫君临将人从池中抱出来,用宽大的绒毯裹好,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安置。
全程温书言一直安静睡着,眉毛都没皱一下,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给人涂完药,卫君临又忍不住低下头,在温书言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小臂上落下一个吻,迟迟没有移开。
叩门声就在这时响了。
“王爷。”裴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扇透进来,“宋老爷子有请,说是要谈那件事。”
卫君临垂下眼眸,神色晦暗,他将温书言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将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才转身离开。
“嗯,退下吧。”
宋老爷子的房间在山庄的另一头,卫君临穿过回廊,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这一路很安静,说不出的诡异。
卫君临感知杀意的敏锐远超常人,走到半路,他转头吩咐裴渡,“去把本王的剑拿来。”
宋崇年今夜有些亢奋,浑浊的眼球闪着贪婪的光,白日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宣布了钥匙的消息,此刻正坐在灯下,从机关盒里取出那把钥匙反复端详。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手指翻动的动作微微晃动,钥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材质非金非玉,上面镌刻着极细密的花纹。
他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回机关盒中。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阵风声。
不是秋夜常有的穿堂风,是那种极轻极快的、衣袂破空的声响。
宋崇年神色一变,猛地将钥匙攥在手心。
“谁?”
没有回应。
屋外安静得不真实。
方才还在廊下值夜的两队侍卫,此刻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连秋虫的鸣叫都似乎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整座跨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崇年的后背沁出了冷汗,忽然想起暗阁的那封刺杀信,一个月前便送到了他的案头,白纸黑字,上面写着:暗阁奉上,取阁下首级。
他当时毫不在意,他有岭南第一高手的贴身护卫,整座山庄内外三层都有精挑细选的侍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现在,宋崇年唤贴身侍卫的名字,无人应答,唤管家,无人应答。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
宋崇年提高声音,依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不可能。
房间外围满了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就算暗阁派了第一杀手泠尘来,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么多层防线。
宋崇年还没有想完,喉咙间便抵上了一把冰凉的刀刃。
那刀薄得像一片柳叶,贴着他的喉结,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他浑身僵住了,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落在刀刃上。
“宋崇年?”
一道少年清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跟朋友打招呼。
可宋崇年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你……你们要什么……别杀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球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动着。
少年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他看到了他手上的钥匙。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
宋崇年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球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嘴微张着,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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