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求婚仪式,更别说是两个男同志走到一起,可霍随早有说辞,笑着说是“从报纸上看来的,交换戒指就是绑定一生一世”。长辈们听得乐呵,本就满心接纳与祝福,此刻更愿意好好为他们做个见证。
霍随盯着手上的银戒,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眼神都透着踏实的满足。他曾以为自己会孤零零过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不仅有了想共度余生的人,连从前只敢在梦里想的、和另一个男同志在家人祝福下相守的事,也成了真。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许知意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举动惹得在场众人纷纷“嘘”出声,笑他“不害臊”。
霍随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亲我老婆怎么了?这可是名正言顺的!”
可转头见许知意在长辈们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着头像是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霍随也不再逗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戒指只是开场,咱们的仪式还没结束。”
许知意眨了眨眼,刚要开口问“还有什么仪式”,就见霍随已经招呼着众人往堂屋走。几人动作麻利,红带子顺着房梁快速系好,崭新的“囍”字端端正正贴在正中央,不过片刻,原本素净的屋子就被衬得满是喜气。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霍随就去里屋换了件红袄子走出来,布料的纹路、领口的针脚,竟和自己身上这件分毫不差。
“早跟咱妈说了,给我也做一件!”霍随咧嘴笑着,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故意转了个圈让许知意看清楚。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声音雀跃,“是配对的吗?”
“当然。”霍随伸手牵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无名指上的银戒。
这时霍二哥捧着一朵艳红的绸花走过来,将花两端的带子分别塞进两人手里,笑着打趣:“瞧瞧你俩这模样,浑身都透着喜气!”
大堂正中早已摆好四把椅子,代表许知意家人的徐文思、许载德,还有霍随的父母梁小琴、霍志诚,已然端坐主位,目光里满是温和与期许。
许知意心头一热,先前的戒指已是莫大惊喜,此刻见霍随连交拜仪式都精心准备,连最传统的环节都没落下,眼底不由泛起湿意。
霍随的视线始终胶着在他脸上,满心满眼都是疼惜。戒指是他藏在心底的私语,是两个人的承诺;可拜堂不同,他要让所有长辈都看着,要把这份心意摆到明面上。
管什么中西规矩、世俗眼光,他只想把能给的都给许知意。虽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却也要正正经经办一场“婚宴”,别人有的,他最最宝贝的人,一分都不能少。
充当“司仪”的霍二哥拿出一份红绸裹着的婚书,纸上一笔一划的小楷清隽有力,是许爷爷亲笔写的,连墨色都透着庄重。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乾坤定矣,钟鼓乐之。今有霍随、许知意二人,经长辈应允、两心相契,愿结秦晋之好,共缔百年之约。
兹择农历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初九日,行夫夫之礼,自此花好月圆,白首不相离。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恐口说无凭,立此为据,愿天地共鉴,亲友同证。”
许知意听着听着,眼泪已然忍不住落了下来。霍随忙抬手替他擦泪,指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低声哄道:“怎么还哭了?该高兴才是。”
上位的长辈们也都红了眼眶,尤其是许载德,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才勉强忍住没掉泪。
当初霍随找到他,说想要一纸婚书时,许载德是实打实的震惊。不管是哪个年代,都还没有条例保障两个男同志的关系,更何况是这七十年代,俩人敢光明正大走在街上,都得遭人戳脊梁骨。
他虽认可霍随的人品,信得过霍家的实诚,可人心易变,他也控制不住想,万一哪天霍随后悔了,拍拍屁股走人,他的孙儿该怎么办?
可这婚书不一样,它是份沉甸甸的承诺。就算日后真有变数,凭着这纸文书,也能证明俩人曾真心实意结过秦晋之好。这是旁人抹不去的“凭据”,是不管谁变心,都斩不断的牵连。
许载德至今记得,当初一字一顿写婚书时,笔尖都在发颤,心里又酸又暖,这不仅是字,是他能给孙儿的,最实在的撑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俯身,在两份红绸裹边的婚书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横平竖直,板板正正,落在“秦晋之好”的题字旁,格外郑重。
上位的四位长辈,许家爷爷许载德、老师徐文思,以及霍家父母,也依次提笔在见证人处落下姓名,墨痕一干,两份婚书便由新人各执一份,红纸触到的指尖,都能感受到满心的滚烫。
霍二哥见婚书签字落定,笑着上前半步,扬声主持流程:
“一拜天地——”
霍随与许知意并肩而立,对着堂外的天光深深一鞠。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主位上的四位长辈躬身行礼。许载德悄悄抬手按了按眼角;徐文思也掏出手帕拭泪,嘴角却带着笑;霍志诚喉结动了动,拍了拍身旁梁小琴的手,夫妻俩眼底满是动容。
“夫夫对拜——”
这一声落,霍随与许知意相视一笑,而后缓缓俯身,对着彼此深深弯下腰。待起身时,两人眼底都泛着泪光,目光撞在一起,又忍不住同时弯了嘴角。
霍二哥见状,故意拔高了声调,朗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第183章 喜糖
听到“礼成”二字,霍随喜得眉梢都飞起来,上前便拦腰将许知意抱起,开心地转了两圈。许知意下意识睁大了眼,双手慌忙抓着霍随的胳膊稳住身形,落地时嗔怪地掐了把他的脸,又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长辈都在呢”。
大伙儿被这一幕逗得笑出了声。霍二哥冲霍随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示意:“洞房啊,傻弟弟。”
霍随脸一红,无奈地瞅了二哥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天都没黑呢!他也不是不急,可这毕竟是在长辈跟前,哪能这么毛躁?咳咳,大家都看着呢!
此刻天边铺着层绚烂彩霞,天色虽亮,却已透着几分日暮的柔色。霍随忽然想起曾听人说过,古时婚礼本就该在黄昏举行,取的是“日暮相依、相伴到老”的寓意,他心里忍不住盼着,这份美好能完完整整落在他和许知意身上。
众人边说笑边收拾大厅,动作都带着几分留意,满室红布和那些透着喜庆的物件,若是被外人瞧见,终究不好解释,还是避着些稳妥。
大嫂陈丽最是积极,先拉着霍随问:“这些红布你都用不上了吧?”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喜滋滋地尽数叠好收进了布包。
她整理着这些红布,眼神里满是欢喜,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跟霍连兴结婚时,哪有这般讲究?就一辆刚买的自行车,霍连兴载着她从娘家到霍家,亲戚们凑在一起吃了顿加了肉的饭,在当时已算体面。
可即便如此,红布依旧金贵,哪能像三弟这样用来铺挂装饰屋子?顶多就是她衣服的领口缝块红布边,霍连兴胸前别了朵小红花,就算是喜气了。
如今摸着这些鲜亮的红布,她心里早有了盘算,不管是给还没出生的小宝缝被面,还是做件袄子的外衫,都用得上,也算是沾了三弟和知意的喜兴。
这边收拾妥当后,霍随牵着许知意的手,脚步轻快地晃进了房间。许知意先前被一幕幕仪式牵动着心绪,压根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此刻目光扫过屋内布置,落在墙上装裱好的一幅幅画上时,眼神忽然顿住,悄悄偏头看向身旁的霍随。
霍随还以为他是被房间布置惹得欢喜,立刻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凑到他耳边,语气里满是喜悦:“嘿嘿,礼成了,我们就是天造地设最登对的。”
许知意噗嗤笑出声,轻轻应了句:“嗯。”他认真凝视着霍随,眼底带着暖意,悄声地说了句“谢谢”。
这场婚礼,霍随显然费了十二分心思。从屋内的布置到戒指,再到和家人一起敲定喜堂每一个环节,何止是费时费钱费力,更难得的是这份掏心掏肺的用心。
他曾以为,喜欢上一个男同志,这辈子都得缩在暗处、隐隐藏藏,可霍随却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争取到了家人的祝福,还在至亲见证下,给了他一场在他看来无比盛大的婚礼。
目光再次落回墙面,许知意的视线定格在一幅蓝色绣球花的写意画上。墙上挂着的画有好几幅,全是他从前画了送给霍随的。或许霍随自己都记混了,这株蓝色绣球,是他第一次“卖给”霍随的画。
他忽然想起当初霍随信誓旦旦说“朋友喜欢国画,想买幅挂家里”时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哪有那么恰巧喜欢他画的“朋友”,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三哥啊。
见霍随还在一旁傻乐,又忙着招呼自己吃桌上的喜糖,许知意走上前,张口接住他递来的糖块。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