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琴也跟着打趣:“可不是嘛,还没开席呢,你们先找地儿坐坐歇着,等会儿开饭了,让我们小寿星给大伙儿敬酒。”
众人听了,这才笑着散开些。梁小琴趁机拉过许知意,带他往里屋去了。
院子里的亲戚们转而围着霍随问好,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络起来。
“三儿这孩子,都长这么高大了?”
“哎呀,三儿也满二十了吧?”
“日子过得真快!”
“听说你现在当司机了?”
霍随笑着一一回应:“没错,早满二十了!我现在在红砖厂运输部开货车。”
一听真是司机,众人眼睛都亮了,一边围着他夸赞,一边好奇地问起工资多少。霍随打着哈哈说“入职没多久工资不高”,应付着各种问话的同时,还不忘喊上闲着的亲戚一起卸汽水。
瞧见卸下来的这么多汽水,大伙儿都眼馋坏了。乖乖,这得花多少钱?一次性拿这么多,也不怕糟蹋?可等霍随说这是特意为办席准备的,让大家敞开了喝,众人顿时笑开了,满是欢喜。
有位亲戚状似无意地提了句:“怎么三儿满二十没办席啊?我们还寻思着给你送点礼呢。”
霍随眼神微顿,咧嘴笑道:“婶婶家那么多儿子,也没见谁过生办席啊?再说我们这儿,二十岁办席本就不是常例。我家这回办席,是收知意当养子高兴,又恰逢他生日,喜上加喜,才请大家来热闹的!”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我妈说了,就是请大伙儿吃顿饭,不收礼。但婶婶要是觉得不随礼过意不去,给我就行,我回头转交给我们小寿星!”
那亲戚被噎了一下,扯着嘴笑:“哎呀,今儿高兴嘛!礼不礼的不重要,婶儿去给你扒颗白菜来,也算给席面添个菜!”
“那谢谢婶婶了。”霍随笑着应下,见好就收,懒得再跟对方多搭话。
……
一点钟席面准时开桌,院子里满满当当坐了四大桌人。桌上是实打实的四荤四素,再配一盅热汤、一笼寿包,每人面前还摆着一瓶汽水,这样的排场,惹得亲戚们忍不住纷纷赞叹。
桌椅碗筷是从大队借来的,特意在院子里搭起了席面,来的人里不少带着半大的孩子,太小的却没人带。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指着口粮过活,若拖家带口全来吃席,总显得有些不顾体面。即便如此,四大桌还是坐得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这时许知意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了件暗红色灯芯绒袄子,下身配着黑色棉裤,衣服剪裁得格外合体,肩腰处特意收了版型,不像往常穿的棉袄那样空空荡荡,衬得他气色格外好,就连脚上的鞋都是新的,跟这身衣裳配得恰到好处。
他一露面,满院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霍随看得眼睛都直了,旁边的霍连胜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霍随忙将拳头凑到嘴边咳了两声,这才回过神。
袄子的料子其实是他费尽心思寻来的,衣服是母亲和大嫂一起赶制的。他当初只盼着合身,却没料到上身效果这么好,是真的,很好看。
梁小琴拉着许知意走到人前,喜气洋洋地向众人宣布:“往后啊,知意就是咱霍家的一份子了!”霍志诚也快步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抬手拍了拍许知意的肩膀,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霍随立刻带头鼓起掌,周围的亲戚们也跟着欢欢喜喜地拍手,纷纷祝贺霍家添了个好小子。
许知意心里又暖又热,对着满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许老爷子也被请起来讲话,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落到孙儿身上时,眼眶忍不住泛红,强压着情绪只郑重道:“好,以后知意也有父母疼爱了,我作为知意爷爷,很为他高兴。”
霍志诚和梁小琴听得满心触动,许知意端着两杯热茶上前,先是敬给霍志诚,又递一杯给梁小琴,随后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清晰地喊出了“爸”和“妈”。
这两声称呼一出口,夫妻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喝茶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
这场席面,就在霍家人的满心感慨与众人的尽兴吃喝中过去了。
席间,许知意还正正经经认了圈最亲的亲戚,比如霍随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性子和善,也是为数不多硬要给许知意塞红包的长辈,还拉着他嘱咐:“过年可得跟随小子们一起过来拜年啊!”许知意笑着应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红包。
到了下午,席面渐渐散场,不少亲戚要赶远路回去,得趁着天色明亮往家走。
霍家这边热络非凡的,沅水大队里住在霍家院子附近的人,也都凑在一旁瞧热闹,私下里小声议论:
“霍家这是办啥好事呢?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收养子,还顺带给他办生日宴呢!”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不敢信,“收养子而已,用得着张罗这么大场面?”
有人好奇追问:“那养子是谁啊?”
“就是之前那个知青啊!救过霍三的许知意,你们忘了?”
“竟然是他!
“真没看出来,他跟霍家都好到这份上了。”
他们闻着霍家飘来的饭菜香,忍不住悄悄咽口水,不过也有人眼睛红通通的,暗暗嫉妒许知意怎么就这么一路走好运。
不过这些,霍家人现在都不关心不在意就是了。
……
送完最后一批客人,霍家人一起把院子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是半下午了。
许知意正摆弄着礼物,大哥二哥送的是一台收音机,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年头收音机的票有多难搞,哥哥们定是费了不少功夫。他接过时眼睛亮闪闪的,连声道谢,心里满是欣喜,以前他也有过一台收音机,如今在霍家,竟又重新拥有了。
老师送的是一支钢笔,笔身透着精致。许知意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这钢笔,竟跟父亲曾经有过的那支很像,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眼底也漫开了笑意。
他正低头翻看着其他小礼物,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霍随的声音传来:“许知意同志,我的礼物还没给你呢。”
许知意抬头,眼里带着点惊讶:“三哥还有礼物?”
“那当然!”霍随笑着,抬手轻轻蒙住他的眼睛,“闭眼,给你个惊喜。”
他一手蒙着许知意的眼,一手稳稳牵着人往房间走。此刻家里余下的人都是“知情人”,院门锁得严严实实,其他人见两人这副样子,也笑着围上前,帮着打开了霍随那间上了锁的房门。
刚走到房门口,霍随便松开手,声音里藏着期待:“可以睁眼了。”
许知意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红!床单床罩是红的,墙上贴着“囍”字,桌上摆着红色小摆件,连玻璃瓶里都插着几支手织的红绒花,热烈的喜色扑面而来。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霍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神情瞬间变得格外郑重。他缓缓单膝跪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个打磨得光滑的小木盒,打开时能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银戒指,泛着温润的光。
抬眼望向许知意,霍随目光灼灼又带着几分紧张:“许知意同志,你愿意做我的革命伴侣吗?”
第182章 礼成
许知意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有人以单膝跪地的姿态表达心意,可这份姿态里的郑重,却不用言说便撞进了心里。眼前人哪里是在简单表述心意,分明是把“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念头,全揉进了这份认真里。
他垂眸对上霍随仰头望来的眼神,那里面的紧张与期待几乎要漫出来,连带着他的心跳也乱了节奏,“怦怦”地敲着胸口,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心弦。
“我、我现在该说什么?”他下意识问出口,话音刚落才觉出这话有多傻。
周围的人顿时笑开了。霍家大伙儿个个眉眼弯弯,爷爷捋着胡子欣慰不已,连一旁的老师望着他们,眼神里也带着温和与打趣。许知意的脸颊瞬间红透,热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垂,烫得厉害。
霍随却半点没笑,眼底亮得惊人,声音比刚才还要温柔,却又字字清晰:“许知意同志,我想请你做我的革命伴侣,往后岁月,想和你好好共度一生,不怨不悔,你,愿意吗?”
许知意望着他,方才的慌乱渐渐沉下去,化作满心踏实的暖意。他眨了眨眼,嘴角先一步弯起,这次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同样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愿意。”
霍随瞬间笑开,当即从木盒里取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牵过许知意的手,将戒指稳稳套进他的无名指。起身时,两人离得极近,他笑着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另一枚戒指上,示意许知意给自己戴上。
许知意指尖还带着点颤,捏起那枚戒指,慢慢往霍随无名指上套。他曾听留洋的父亲提过国外的婚礼会交换戒指,却从没想过自己会亲身体验。
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霍随,许知意忽然懂了,或许在霍随曾经的世界里,这本就是最郑重的仪式。无论旁人会如何看待,对霍随而言,定是把满满的心意都藏进了戒指里,才会这般认真地呈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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