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坑洼不平,月光昏昏沉沉的。许知意一手打着手电筒照路,一手紧紧扶着爷爷的后背,几乎是急跑着才能跟上霍随的步子。


    他看着霍随紧绷的侧脸,满是担忧:“三哥,背不动了就换我!”


    “好。”霍随应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缓,背着人仍跑得又快又稳。


    两公里的路程,霍随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没让许知意接手,背着人闷头往前冲。


    等冲进人民医院急诊大厅时,许知意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时间——才二十分钟。


    再看霍随,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滚,深色的衣领子早被浸透,贴在脖子上。


    “医生!医生!”两人急忙喊着。


    值班的医护人员闻声跑过来,赶紧接过爷爷往急诊观察室送。


    ……


    等爷爷被推进病房,挂上吊瓶,体温渐渐降了下来。看着爷爷在沉睡中气息平稳,总算暂时脱离了危险,许知意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了松。


    霍随缴完费回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许知意独自坐在病床边,脸色发白地望着爷爷,浑身还微微发颤。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许知意的头,温声安慰:“没事了,爷爷情况已经稳住了。”


    许知意眼眶泛红,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沙哑:“要是我早发现一点就好了……刚才真的差一点……”


    霍随赶紧打断他,语气坚定:“别这么想,我们送得很及时,这就够了。你看,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许知意应着,心里还是慌得厉害,他转身扑进霍随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三哥,刚才我真的好怕,我差点就没爷爷了……”


    霍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也跟着发酸,低声道:“别怕,有我呢。爷爷没事,别担心。”


    两人都没留意,病床上原本沉睡着的许载德,眼睫轻轻颤了颤,恍惚间睁开一线眼缝,迷迷糊糊望了他们相拥的身影一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146章 帮手


    “爷爷,您醒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后半夜没合眼一直守着的许知意,在爷爷稍有动静时就立刻察觉到了。


    他紧握住爷爷的手,语气里带着后怕:“爷爷,您感觉好点了吗?”


    许载德想对孙儿挤出个笑容,却虚弱地咳了几声。


    许知意连忙替他顺气,又倒了杯温水喂过去。这水是霍随每隔两小时就去打来的,此刻还温着。


    喝了两口水,许载德舒服了些。他望着孙儿眼底的青黑,带着安抚的笑意开口:“昨晚吓坏你了吧?”


    “爷爷还说呢!”许知意故意板起脸,带着点气鼓鼓的模样,“您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肯定是傍晚就不对劲了,偏要硬撑着,结果半夜突然犯病。还好我就睡在旁边,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爷爷要是再这样,我真要生您的气了!”


    许载德被他这又气又怕的样子逗笑了,忙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连声道歉:“是爷爷不好,让我们知意担惊受怕了。”


    许知意轻轻叹了口气,半身微微俯在爷爷手边,低声道:“我就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了,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我该多担心啊。”


    许载德心头动容,伸手轻轻抚着孙儿的头,指尖慢慢理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郑重又温柔:“爷爷知道,一定好好的。”


    这时,霍随端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里盛着热腾腾的小米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


    见许载德醒着,他顿时脸上扬起笑意:“爷爷醒了?您饿不饿?我打了小米粥,您喝点垫垫肚子。”


    许知意见三哥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亮,转头对爷爷说:“昨晚可多亏了三哥,是他一路把您背来医院的,跑得飞快,累得满头大汗。而且也是三哥在忙前忙后地照应,不然我真要慌神了……”


    说着,许知意望向霍随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是因为有三哥在,他才能稳住心神,三哥实实在在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


    许载德的目光转向霍随,温和地笑了:“真是多亏你了。”


    “应该的,爷爷您别客气。”霍随笑着摆摆手,把盛着小米粥的搪瓷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小心地将桌子往病床边挪了挪,“您现在肠胃弱,喝点小米粥正好养养身子。”


    安顿好爷爷,他才转过身,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许知意:“你守了一夜,饿不饿?我买了包子,快趁热吃点。”


    其实不止许知意,霍随也陪了整整一夜。许知意笑着接了油纸包,怕包子的气味扰到爷爷,便走到窗边准备吃。


    霍随紧跟着过去,帮他把油纸拆开,特意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是酸菜馅的,知道你爱吃,我特意多买了两个。”


    等许知意接在手里,霍随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水煮蛋,敲开后剥得干干净净递过去:“再吃个鸡蛋,垫垫肚子。”


    许知意笑着接过,抬眼看向他:“你也吃点。”


    “好。”霍随应着,顺手从油纸包里也拿了个包子,却没立刻吃,看着许知意乖乖吃起来才慢慢掰开自己手里的。


    许载德望着窗边的两人,手中的勺子一顿,眼神微动。他想,昨夜迷糊间瞥见的那一幕相拥,或许,不是幻觉。


    ……


    高进军和齐怀川的庭审判决结果,已经在人民医院传开了。霍随出来打水时,随处都能听见医师护士们的议论,就连清扫人员也会凑过去聊上两句。


    “真看不出来,高院长居然是那种人!”


    “你还叫他院长呢!我听说今天上面领导紧急开了例会,当场就把高进军、齐怀川从医院除名了!”一个小护士振振有词地说。


    “早该除名了,这种人简直太影响我们医院的形象了……”


    “就是破坏集体的坏分子!”


    高进军不仅牵涉人命案,还偷窃集体资产、搞投机倒把,最终被判了整整二十年;齐怀川平常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妥妥的同谋,近来关于他的负面传言也不少,人品道德实在堪忧,据说也被判了十多年,真是大快人心。


    几个小护士越聊越起劲儿,其中昨天去旁听庭审的那个,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跌宕起伏的经过,听得旁边人眼睛发亮。


    “天啊——”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还好审判长同志深明大义,没被他们花言巧语的诡辩唬住!”


    “那哪能啊,人证物证都妥妥的,还能耍什么鬼心眼?”


    “咱们人民医院的张护士还去做了人证呢!”


    “哎呀,快给我们详细说说!”


    正聊得热火朝天时,那个去了庭审旁听的小护士余光瞥见了霍随,猛地认了出来,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指着他:“你,你,是你!”


    霍随笑了笑,语气平和:“你们聊,我不是来添麻烦的。”


    说完,他端着热水转身离开了。


    “那人是谁啊?”有不认识的人问道。


    “人家是苦主那边的帮手。”刚才那小护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一直帮着同德堂那个可怜的继承人讨公道呢。庭审的时候人家可厉害,‘大杀四方’,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哦——”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他跟那个可怜的继承人啥关系啊?”有人追着问,满脸好奇。


    小护士歪着头想了想,拍了下手:“他俩关系特别好,跟手足兄弟似的!《<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演义》你们看过吧?就是那种桃林结义的拜把子交情!”


    不然能这么尽心帮着护着?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算是明白了。


    “那他来咱们医院干什么?”有个活络的忽然反应过来,同德堂还归人民医院管着呢,如今两个同德堂的“负责人”都被判了,真不知道老院长会怎么处置同德堂。


    “要不咱们赶紧跟老院长说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


    ……


    于是,许载德的病房迎来了老院长。


    老院长望着病床上虚弱的许载德,不禁感慨万千。


    他和许载德算是“老相识”了。当年人民医院与同德堂明争暗斗,最后是他这边胜了,不仅压过同德堂,还将其成功并入。


    却没料到,那场胜利里藏着那么多不光彩的手段。而这种不正当的竞争终究要付出代价——如今的人民医院,正在为当年的行径承受后果。


    许载德靠在床头跟老院长打招呼,神色淡然自若,吩咐道:“知意,给院长搬张凳子。”


    许知意刚点头应下,还没来得及起身,霍随已经搬了凳子过去,请老院长坐下。


    许载德看了霍随一眼,嘴角浮现浅淡的笑意。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闲聊片刻,末了,老院长感慨道:“你有个好孙子。”


    许载德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应道:“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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