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们保管人好端端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又塞过去十块,管教的眉头跳了跳,眼睛瞪大了一些,依旧没作声。
再来十块时,管教喉结动了动,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捏着钱的手紧了紧。
又添十块,他的眼神彻底定住了,盯着掌心的钱,半晌没动。
最后再递上十块,霍随表情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切实感受到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同志,您肯定能体会家属这份孝心吧?”
管教犹豫瞬间散去,堆起满脸的笑意:“哎呀,法外还有人情嘛!我们做事也不是死搬规矩、不近人情的!”
他转了转眼珠,反正时间充裕,晚些返程也无妨。
于是,许爷爷顺利争取到在宁城停留七天的时间,只要最后跟管教一同回程即可,期间只要不脱离监管,便不会过多干涉。
霍随顿时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同志是个通情达理、体恤百姓的爽快人!”
……
霍随办妥事情,才去找那对正难舍难分诉说思念的爷孙。他紧张地把衣服理了又理,又抬手顺了顺头发,这才挂着一脸拘谨的笑走过去,轻声道:“爷爷好,我,我叫霍随。”
“爷爷,他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人,是,是我三哥。”许知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向爷爷介绍道,“我下乡时遇到的最好的人,帮了我很多很多,对我很好。”
许载德没留意孙儿脸上悄悄泛起的红晕,他一眼就认出了霍随,眼神和蔼地看向他:“原来你就是霍随同志?知意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多谢你照拂了。”
霍随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互相照应。而且知意还救过我的命呢!”
许载德愈发感慨,又说道:“还是要谢谢你。不光照顾知意,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之前霍连胜同志来看我,说都是受你特意嘱咐,是吧?”
他想起那位特意跑来看望他的霍连胜,对方一口一个“我三弟嘱咐的”,他心里本就对孙儿信里提过的这位朋友颇有好感,如今受了人家这么多关照,再见到本人,更是百感交集。
霍随挠了挠头,憨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爷爷千万别跟我客气!”
“难为你还挂念着我这个老头子。”许载德温声说。
“爷爷千万别这么说,”霍随望着许载德,语气格外诚挚,“我跟知意交情不一般,他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爷爷自然也是我的爷爷,为您尽点心意都是应当的。”
许载德愣了愣。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知恩图报、诚心诚意的年轻人,先前被齐怀川这种白眼狼伤透的心,都像是被暖风吹过一般舒缓了不少。他欣慰地笑了笑,点头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爷爷,三哥很厉害的,”许知意忙不迭帮霍随说好话,
“要是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成功讨回公道。三哥从庆城一路跟着我到宁城,帮我出谋划策,护着我,真的帮了我太多……”甚至,无论什么时候遇到危险,都是霍随挡在他身前。
许载德也想起霍随在庭审上的表现,既处处维护知意,又对高进军、齐怀川二人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不由得赞道:“小同志行事沉稳,真是好样的。”
他一直担心孙儿是孤身奋战,如今看来,还好有同伴陪着他一同前行。
“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同志才好,不管是知意还是我这个老头,都承蒙你太多照顾了……”
霍随连连摆手:“爷爷快别谢来谢去的,您就把我当亲孙子看待就行!您叫我三儿就成,家里人都这么喊我!”
许载德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霍随告诉许知意,爷爷可以跟他们自由相处七天后,许知意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忍不住抱着霍随的胳膊蹦了蹦:“三哥,太好了!”
霍随见他这么雀跃,嘴角上扬,不自觉抬头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松:“这有啥!”
摸完他才顿了顿,悄悄收回手,抬头正对上许爷爷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顿时有些不自在,憨笑两声,手略带僵硬地往身后背了背。
好险,刚才差点就自然而然地亲上去了。
第145章 急促
许知意带着爷爷许载德,与师兄徐学民见了面。当爷爷听闻知意已拜入国学大师徐文思门下,且师父和师兄待他都极好时,脸上的欣慰之色愈发浓厚。
许载德一直清楚,孙儿不喜钻研中医药理,反倒喜爱绘画与国学。如今能得这样一位名师指点,还被用心教导,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徐学民对许老也十分敬重。无论对方是不是小师弟的爷爷,单凭老人一生行医救人的善举,就值得这份敬意。
只可惜……他心中为许老的遭遇暗自惋惜。先前查阅过许老当年出事的档案,里面牵扯的因素错综复杂,老人被强扣了太多罪名,事情早已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试着以革委会的名义给西北农场那边去信,恳请他们对许老从轻发落,安排些轻便的活计。这是他眼下能为小师弟尽的一点微薄之力了。
许载德倒是看得通透,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意。人生浮沉本就是常事,他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能回这一趟,能亲眼见着孙儿安好,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几人一同去吃了顿晚餐。席间,霍随笑意盈盈,将在座每个人都照料得妥帖周到,还特意给爷爷讲了不少许知意的趣事。
“……我们那边一到夏天山上就有菜花蛇出没,又长又粗。知意当时住知青所,轮值打柴时撞见一条,吓得直往后缩……那条蛇后来被炖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吃的时候半点不怵,吃得特别香……”
许知意悄悄瞪了霍随一眼,嘴角却偷偷扬起笑意,显然也是想起了当初打柴时撞见菜花蛇的那一幕。
那会儿他跟霍随还不熟,亏得霍随正好在,单手就制服了那条蛇,看得他又惊又羡。后来两人熟络些,哪怕轮到他值日,也再没缺过柴火。因为某人总会提前送过来。他想,他真的被三哥照顾得很好,一直都是。
霍随又讲了许多他们后来在县城的生活,话里带着笑意:“别的都挺好,就是某人一头扎进修复工作里时,得劳烦师父盯着才肯吃饭。”
许知意红了脸,急忙反驳:“哪有,就那么一次而已!”
许载德听得笑声不停,望着孙儿的眼神里满是慰藉。孙儿身边有真心爱护他的老师,有关照他的师兄,还有这般诚心待他的朋友,他打心底里为孙儿感到开心。
……
他们带着爷爷回招待所歇息。正好之前开了两间房,爷爷自然跟许知意住一间,霍某人则要自己住了。
霍随咂咂嘴,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了那么久,突然要分床睡,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在房门口磨磨蹭蹭,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许知意看在眼里,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啰嗦。
霍随挠了挠头,叮嘱许知意:“那我就在隔壁,你跟爷爷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知道了。”许知意应着,抬手推他走。
霍随却没动,又探头朝屋里喊:“爷爷!您要是渴了饿了,或者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我就在隔壁屋!”
正在屋里慢慢打量的许载德闻声转过身,笑着应道:“好,你快去歇着吧。”
霍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躺到那张没什么温度的床上,心里空落落的。
……
霍随今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恍惚间,一阵敲门声混着细碎又熟悉的哭腔钻进耳朵,他猛地惊醒。
“三哥!三哥!”门外果然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慌神的哭意。
霍随心头一紧,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许知意,他仰着脸,眼里含着泪,声音发颤地去拉霍随的胳膊:“三哥,你快来!爷爷……爷爷烧得厉害!”
霍随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冲进隔壁屋。就见爷爷躺在床上,脸颊发红,身子还微微抽搐,他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睡前还好好的,我跟爷爷还说了好一会儿话……”许知意被吓得六神无主,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自责,“半夜我被爷爷身上的热气烫醒,才发现他烧得这么厉害,怎么喊都没反应……”
“这样不行,必须马上送医院!”霍随当机立断,转头对许知意说道,“知意别急,你赶紧穿件厚衣服,夜里凉,再给爷爷裹严实点,把身份证明材料那些都带上。我回去穿鞋,马上就来!”
许知意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霍随冲回自己房间,胡乱套上衣服蹬好鞋,回到这边又帮着找齐证件。他俯身背起爷爷,脚步急促地往门外赶。
这个点小诊所早关了,只能去大医院!
他脑子里闪过离得最近的大医院,只有,人民医院!虽说跟那边有些利益纠葛,但眼下救人要紧,哪还顾得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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