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看着齐衡生崩溃的模样,反倒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浸着几分凉意:“齐衡生,你这是在求情?可我半分诚意和悔恨都没瞧见。”
他目光扫过一片混乱中的齐家,唇边笑意更冷:“这是你们欠许家的。我许家向来待你们不薄,从没对不起你们齐家分毫,偏偏养出一群白眼狼。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齐家这边吵吵嚷嚷,门口很快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有像霍随一样从庭审现场特意赶来看热闹的,更有不少人对着齐衡生和齐家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齐衡生望着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样子,恍惚间竟想起三年前的许家……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当时,他们齐家人表面装着焦急,实则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甚至还趁机捞了些好处。
而现在,他们成了这场闹剧里的主角。
……
搜查队人多手快,当真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除了搬不动的房梁、床榻,屋子里几乎被搬空。为首的警官看着从各种隐蔽角落搜出的一堆值钱器物,心里已然有了数。
齐家人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心彻底凉了。齐母哭着抱住大儿子齐衡生,哽咽道:“衡生,我们可怎么办啊?”
齐衡生紧咬着牙,他又能怎么办?!眼下得先去打探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判决的,再想办法打点关系见他一面!只求……千万别是会牵连他们的祸事……
赵莲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六神无主的模样,肚子忽然一阵阵地坠痛起来。可眼下乱糟糟的,根本没人留意她,她只能强忍着不适,一股浓重的挫败感猛地涌上心头。
齐家这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先前齐衡生还说要让她留在宁城安心养胎,可照现在这情景,倒不如回庆城去!
她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当初一门心思扒着齐衡生,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
这边霍随和许知意本就是顺道去齐家看了会儿热闹,早早离开了。他们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找到师兄徐学民,先是说了说许老爷子从西北被请回来的事,又简要讲了讲庭审的经过和结果。
徐学民帮他们分析:“许老爷子看似是为同德堂案件作证回来的,但依我看,一般案情不会这么大费周章请人回来。这里头啊,应该是有人在帮你们,也是特意卖老爷子一个好。”
他接着说:“我跟你们去趟法庭打探下情况。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今天庭审已经顺带解决了同德堂的问题,许老爷子说不定很快就要回西北了……”
许知意愣了愣,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悔意,不该让同德堂的案子结得这么快的。
他先前提交过起诉人民医院私占同德堂的诉状,而今天开审的本是关于父亲当年医疗事故的案子。
但是庭审中牵扯过广,直接把同德堂的事也全卷了进来。结果连带着侵占同德堂的两个关键人物高进军、齐怀川,都一并被依法判决了。
这么一来,同德堂的事基本盖棺定论,后续跟人民医院交接完,就能“拿回来”了……
早知道爷爷会为这事回来,他不会这么急着一网打尽,真该申请把庭审再拖一拖。
徐学民见状安慰道:“小师弟别担心,现在不比几年前,对政治思想方面的过错管制没那么严了。我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让许老爷子多留几天。”
当然,若是能让这对<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爷孙好好相处一阵子,就更好了。
霍随暗自叹息。他心里清楚,当年打压中医不过是顺道借题发挥,许爷爷真正的症结在于政治错误……这类事平反向来艰难。
他隐约记得,书中似乎提过一点,当年被许爷爷救治过的那个人先平了反,许爷爷才跟着摘掉帽子,彻底洗清冤屈。只是具体时间没有明确写明,不过想来,应该也没两年了。
霍随轻轻拍了拍知意的肩膀,道:“那劳烦师兄多费心了。”有师兄出面,有些事确实好说话得多。
许知意也一扫失落情绪,恳切地看着徐学民:“谢谢,谢谢师兄。”
……
回到庭审厅,最终判决落下。证据确凿之下,齐怀川因私藏当年本应被收缴归集体的许家财物,被从重加判三年有期徒刑。
审判长驳回了齐怀川的异议,当庭采纳了霍随的提议——要求朱大志、大妮、高进军及齐怀川四人,均需撰写认罪书,并到许怀桦墓前诵读悔过。
尤其对齐怀川,审判长特意强调,鉴于其毫无悔意,会安排专人监督他完成;至于朱大志和大妮,因识字不多,可采取口述形式,由工作人员记录后再签字确认。悔过日就定在三日之后。
霍随与许知意起身向审判长道谢。
至此,这场从清晨延续到日暮的庭审终于落幕。
旁听的众人看得意犹未尽,连午饭都是趁着休庭间隙匆匆吃的,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环节。这场跌宕起伏的“大戏”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足够成为往后几年的谈资了。
……
“爷爷!”
在徐学民的调和下,审判组组长十分通融,没多加为难便同意了爷孙见面。
许知意终于能在庭审结束后紧紧抱住爷爷,隔着宽大的旧衣,他都能摸到爷爷瘦得硌手的骨头,忍不住将脸埋进爷爷的肩胛,泪水浸湿了爷爷的衣襟。
许载德感慨地摸了摸孙儿的头:“小知意长大了,也高了。”
“嗯。”许知意瓮声应着,“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起来让爷爷保护的孩子了。”
他蹭掉眼泪,抬头望着爷爷,眼神亮晶晶的:“爷爷,我也能为父亲、为同德堂讨回公道了。”
——您为我骄傲吗?
第144章 情融
许知意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眼里没有半分这一路的艰辛,满是为父亲、为同德堂讨回公道的欣喜。
“嗯,”许载德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爷爷一直都知道,我们知意最棒,是真的……很出色。”
他心里始终揣着对儿子的愧疚。儿子含冤自尽时,他连葬礼都没能参加,甚至对那惨烈的真相一无所知。
全靠孙儿查明真相、步步筹谋,才终于在今天为他父亲洗清了冤屈。不过三年光景,他的孙儿竟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这般出色,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许知意紧紧拉着爷爷的手,听着夸奖的话,嘴角扬起轻浅的笑意。他心里攒了太多话想对爷爷说,想告诉爷爷自己一直好好生活着,想把这些年的大事小情细细讲给爷爷听,更想让爷爷清楚,他从没辜负过爷爷的期盼。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近看着爷爷皱纹爬满,比记忆里苍老许多的面容,反复摩挲着爷爷粗糙枯瘦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一滴滴砸在爷爷手背上。
许载德轻柔地用指腹抹去孙儿的泪,温声哄他,“刚刚还夸你呢,现在看来爷爷是养了个小哭包。”
“才不是。”许知意吸吸鼻子,重新扑进爷爷的怀中。
他就是,真的太想爷爷了。
……
另一边,霍随找到了那位从西北农场陪许爷爷来的管教干部。说是陪同,其实更是监管。
有徐学民从中协调,审判组组长也积极配合,审判组那边已顺利同意让许爷爷在离城前与亲属相聚,只是具体安排还需与农场来的同志对接。
这事霍随拍拍胸脯跟徐学民表示他可以搞定。师兄已经帮了够多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指着师兄。
此时,那位管教干部正被人招呼着在角落喝茶歇脚。这趟差事跑下来,他累得够呛,哪有精力像许载德那样,屁股还没坐热就去参加庭审?他只消在后庭稳稳坐着,盯紧人别私自“跑了”就行。
霍随径直走上前,热络地跟他搭话,先客气地慰问了一路的辛苦。
“可不是嘛!”管教干部叹了口气,满是感慨,“这么远的路,光坐铁皮火车就晃了六天多!要不是我还算年轻力壮,领导也不会派我来接这差事,实在是累得慌。”
霍随笑着应和,顺势恭维了几句:“您这一路确实不容易,太辛苦了。”
随即他自然地说起许家爷孙俩三年没见的境况,“其实也是一片孝心,就想趁这功夫陪着老人家在宁城转转,好好照料几天……”
他好说歹说,意思无非是想让老人家能多些自由活动的空间。
管教面露难色,迟疑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嗐,您看这宁城地界,我们还能带着人飞了不成?不过是孙儿想趁这功夫好好尽尽孝心。”霍随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恳切。
管教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霍随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十块钱。管教愣了愣,指尖捏着那张纸币,没立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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