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原本判的就是没收齐怀川所有非法所得,但真要查抄起来,绝不会只盯着“非法所得”,定会把整个齐家彻底搜一遍。
可若真像霍随说的,抄出的财物里有当初许家的东西,那性质就另当别论了。
有人追问霍随:“这位同志,你有切实证据吗?”
霍随苦笑。有证据的话,他早举报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虽拿不出凭证,但三年前许家同德堂出事后,齐家全靠齐怀川一人支撑,非但没落魄,反倒是衣着光鲜,滋润得很。他这笔‘意外’进账,定然不少!街坊邻居也都能作证,他家日子可是过得格外优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再说高进军那边有贿赂齐怀川的单子,除去那些明账,齐家若搜出不明财物,齐怀川又说不出正当来历,那便该是当年许家的东西!”
这话一出,不少陪审员都点了头。
不过也有人微微皱眉,觉得这说法终究有些牵强。但此时群众席上早已群情激奋,众人纷纷呼喊着要彻查齐怀川、严惩不贷。
无论审判长还是陪审员,都得顾及群众的意见,故而即便心里觉得证实不易,也没人说半句“还是算了”之类的扫兴话。
审判长看向齐怀川,沉声道:“齐怀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交代。”
齐怀川眼神暗了暗。交代?那不是平白给自己多添一层罪吗?
他定了定神,仗着霍随拿不出铁证,硬着头皮矢口否认:“我没拿过!家里那些稍金贵些的器具,都是跟高进军合作分的东西,或是妻子娘家带来的旧物!”
齐怀川只顾着为自己辩解,压根没留意到庭前一直盯着他的许老,眼神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审判长同志,我有证据。”
许载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众人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看向许载德。
审判长抬手示意:“请讲。”
许载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许家被查抄时,一直没找到账本……其实许家祖传的物件,都有详细的物账记录。
我这把老骨头,当时昏沉得厉害,脑子也糊涂,记不清账本搁在哪儿了。今儿个恍惚想起来了,就在许宅左手第一间屋子的第三根房梁柱上。”
实情当然并非如此。当年查抄一波接一波,抄家的人总觉得许家还有漏网的东西,也曾拉着他去辨认那些搜罗来的物件。许载德一眼就看出少了不少,可不管是家里谁偷偷藏了,总归是把东西留下了,不是坏事。
他当时故意瞒下了账本的事,也是想给藏东西的人留条后路。可如今看来,当年那点护着家底的心意,竟是喂了白眼狼。
审判席上的众人听后皆是眼前一亮。此刻没人去纠结许载德当初是否隐瞒了账本,眼下证据确凿才是最要紧的。
齐怀川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载德,嘴唇哆嗦着开开合合,眼睛瞪得滚圆。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会在这时候再给他狠狠一刀!
霍随反倒笑眯了眼,扬声道:“这下可有证据了!齐同志,总不能说你妻子娘家那些所谓的旧物,刚好能跟许家的物账里的东西对上吧?那可真是把审判庭的诸位当猴耍了!”
齐怀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瞪了霍随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电光火石间,齐怀川猛地想起一事——手表!
许知意曾当众指责他偷扒了许怀桦的手表,害得他当时颜面尽失。他回去盘问齐衡生,才知是齐衡生想把表当掉,偏被许知意撞见截了下来。
当时他气得咬牙切齿,把齐衡生狠狠怒斥了一通。此刻这份恼怒更甚,他想,若非许知意看到那块表起了疑心,怎会猜到许家财物被他们私藏,又怎会惹出如今这些祸事!
此刻,齐怀川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恶狠狠地看向许知意:“说我私藏许家财物?许知意,你手上戴的又是什么?还不是许怀桦当年没被查抄走的手表!”
许知意蹙起眉,冷冷看向他。
霍随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怒骂道:“齐怀川,你满嘴喷粪!自己心黑龌龊,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敢随意污蔑?你个诽谤的小人!”
齐怀川冷哼,他现在对这些嘲讽已经满不在乎了。
霍随嗤笑一声:“就让你死个明白!知意戴的这块表,是他托我在海城买的,当时的购买票据一应俱全!你胡乱攀扯,也该先查清楚再说!”
齐怀川脸色变了变,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审判长敲响木槌沉声制止:“齐怀川,法庭上不得随意诽谤攀扯!你是嫌自己的罪名不够多吗?”
挨了这通训斥,齐怀川瞪直眼睛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头豁然明了——审判长根本不在意这些与犯罪人员无关的枝节,更不会理会这种“小事”,他们此刻满脑子只想着惩处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审判长确实没心思再理会齐怀川的纠缠,只当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当即下令:两名法警即刻前往许宅取回账本,其余人员直奔齐家查抄!
兵贵神速,若是让齐家其他人得了消息,趁机把贵重物件都藏了起来,那损失可就落到集体头上了。
……
“你们干什么的?!”
齐家众人见一群人蜂拥而入,不由分说就动手翻箱倒柜,甚至对物件又搬又挪,顿时脸色大变。有人急得咬牙上前阻拦,有人高声喝止:“住手!不许乱碰东西!”
赵莲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能胆战心惊地缩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衡生强作镇定地站出来交涉,目光扫过这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手心已沁出冷汗,却还是沉声问道:“同志,你们这是……”
为首的警官当即掏出搜查令,在他眼前亮了亮:“齐怀川涉嫌违法乱纪,已被依法判决,现需没收其所有非法财产。这是查抄文件,请勿阻拦公务,否则按扰乱公务论处!”
齐家上下顿时慌作一团: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齐怀川近来名声是差了些,也被停职在家,可谁也没听说他犯了法啊!再说他明明是去旁听高进军院长的庭审了,怎么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另一边,霍随与许知意在庭审厅待得久了,便也跟着法警一同过来看看情况。
屋里的齐衡生抬眼时,恰好与门外的霍随对上视线。
霍随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无声的嘲讽——齐家,完了。
第143章 落定
看到出示的搜查令,听着父亲被判刑、家产即将被查抄的消息,齐衡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搜查人员可没功夫理会他的怔忪,直接绕过他往里走。齐家一众人又慌又怒地想阻拦,几个活络的趁乱往房间钻,想偷偷藏起自己的私房钱,却被搜查人员厉声喝止,当即拦下。
一时间,争吵声、呵斥声搅成一团,整个屋子乱得像被掀翻的马蜂窝。周遭的喧闹在齐衡生耳中嗡嗡作响,都变成了模糊的回音。
霍随?!
直到视线撞上门口的霍随,齐衡生才猛地回神,满腔的震惊瞬间被怨恨怒意烧得噼啪作响。他目眦欲裂,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神情简直毫不掩饰。这事分明跟他和许知意脱不了干系!
怒火直冲头顶,理智瞬间被烧得精光,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指着霍随嘶吼:“是不是你们?!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搞的鬼?!现在你们满意了?!”
霍随轻笑:“满意,相当满意,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迟,也太不容易了。”
“齐同志,你与其撒泼打滚,不如好好想想自家做了多少缺德事!如今的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这可是法庭依法判决的结果!”
他话里满是阴阳怪气:“亏你还是个高中生,难道不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违心事迟早要遭报应的道理?”
齐衡生咬着牙,双眼赤红地转向许知意,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知意,你就这么狠心?我们好歹一起长大,我父亲从前待你也不薄……”
自从许知意回到宁城,齐衡生就知道他一直在为了同德堂的事四处奔走,甚至摆出了要跟自己父亲对簿公堂的架势。可他始终没把许知意真正放在眼里,总觉得对方翻不起什么浪。
就算近来父亲被人民医院停职,他也只当是一时的波折。不过是临时休整而已,齐家根基还在,怎么可能说倒就倒?他们照样能稳住阵脚!
可谁能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父亲不过是去观看庭审,怎么就突然判了刑?!连带着家产都要被全部没收……
齐衡生越想,眼眸里的血丝便越密,心底认定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许知意。至于霍随,不过是个被许知意支使得团团转、说东不往西的帮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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