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绝口不提自己那一把“送杂志”的推波助澜。


    只是他没料到,高进军的庭审会来得这么快,竟然还赶在了同德堂案子前头!


    ……


    庭审这天,审判庭里挤满了围观群众,不少人来晚了没座位,全挤在后排,吵吵嚷嚷的。案子还没开审,底下的人就已经议论个不停。


    这是一起涉及刑事犯罪的重大医疗事故诬陷案,由卫生局移交司法机关提起公诉。作为相关当事人,霍随陪着许知意坐在旁听席上。


    霍随扫了眼群众席,挑了挑眉,用手肘碰了碰许知意,示意群众席角落:齐怀川也来了。


    许知意也扫过去一眼,冷笑。齐怀川这是来兔死狐悲的吧?来得正好,让他好好看看高进军是怎么被制裁的。不急,很快就轮到他了!


    朱大志、大妮夫妇与高进军被法警押入法庭,卫生局的调查人员早已等候在旁听席前排,审判长、陪审员等也依次就座。


    审判长敲响木槌,沉声道:“肃静!现在开庭!”


    庭内瞬间鸦雀无声,后排的私语声戛然而止。审判长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公诉人身上:“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起身,将卷宗在案头轻轻放正,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回荡在审判庭内:


    “被告人高进军,原人民医院副院长;被告人朱大志、大妮,系死者朱小英父母。”


    “三年前,高进军利用职务之便,明知朱小英系六岁女童,且患有萎症,却以‘研究’为名,以五元一管的价格,从其父母手中‘买血’,频繁为其抽血采样,期间多次抽取颈部静脉血……”


    被告席上的大妮已经哭出声来。


    这阵子被调查员反复细致地盘问,她和朱大志被迫一遍遍回忆起朱小英当年的遭遇——被抽血时的挣扎、临终前惨白的小脸,再加上儿子遭“报应”夭折,双重打击下,两人精神上受着极大折磨。


    不过短短大半月,他们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大半。


    公诉人的陈述还在继续:


    “其行为严重违背医疗伦理与职业操守,过度采血直接导致朱小英心肺衰竭死亡。”


    “事后,高进军蓄意捏造事实,伙同被告人朱大志、大妮夫妇,不仅共同诬陷同德堂医师许怀桦,更对其进行持续的造谣攻击,致使许怀桦名誉扫地、身心受创,最终自杀身亡……”


    审判长目光如炬,扫过被告席:“朱大志、大妮,高进军,对于上述指控,你们是否认罪?”


    人群一片哗然。


    第135章 认罪


    听完公诉人的简要陈述,群众席上的人们瞬间被震住了,紧接着就像炸开了锅。


    “天啊,这高进军我认识啊!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瞧他那浓眉大眼、一脸正派的样子,谁能想到背地里干这种龌龊事!”


    “六岁的女娃啊!竟从脖子上抽血做研究?!这到底安的什么心?做的什么狗屁研究!人都给害死了,太让人作呕了!”


    有家有小的人,一听那女孩是被抽血抽到心脏衰竭没了的,心疼得直抽气,声音都跟着发颤。


    “呸!姓高的也配当医师?简直是败类!”


    人群里,人民医院来旁听的医师护士们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们此前虽听过这案子些许“夸张”的传言,却一直半信半疑;此刻在法庭上听清来龙去脉,难掩满脸的诧异与震惊。


    毕竟都是有正常道德底线的人,自家医院的副院长做出这种违背职业操守、堪称道德败坏的事,他们作为人民医院的一份子,脸上也格外无光。


    “这对爹妈也枉为人父母!”也有人指着朱大志和大妮,满脸怒气,都恨不得朝他们丢几颗臭鸡蛋过去,“为了钱,连六岁孩子的血都敢卖!”


    “是他们逼死了许医师啊!”这对夫妻自作孽害死自己的孩子不算,他们害死了无辜的许医师啊!


    “许医师就是被这几人合伙诬陷的!”


    一提及同德堂的许怀桦,不少人便念起他的好来。


    “许医师当年在同德堂,那可是口碑、医术都一等一的好大夫!”


    “许医师人多好……我家小宝当年就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有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话语里满是惋惜。


    “可惜了许医师,就被这么一对贪婪愚昧的爹妈,还有那个黑心医生联手坑害了!”


    霍随听着人群里对许伯父遭人诬陷、英年早逝的惋惜,心中也泛起感慨。


    那时的同德堂被人云亦云的流言蜚语缠上,各种诋毁铺天盖地,许伯父更是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会儿,可没几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


    如今“真相大白”,总算有人为许伯父打抱不平了。可这份迟来的公道,听着总让人心里堵得慌。


    许知意垂眸,似是也在为父亲当年的遭遇感到悲伤。他无从去评判父亲当时的做法对错,心中只余下淡淡的怅然。


    霍随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等许知意偏过头看他时,霍随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点憨气的笑容。


    许知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微扬,无声地说了句“傻子”。


    周围的人谈论许医师,就不由得说起当年的同德堂,人群中有人感慨道:“同德堂早就没了吧……”


    “还在呢,我听说并入人民医院了……”


    有心思活络的人皱起了眉:“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都故意陷害甚至残害同德堂的医师了,怎么同德堂反倒并入人民医院了?”


    这做决定的未免也太“以德报怨”了吧?


    “谁知道呢,或许当时同德堂的主事人根本不知情吧。”


    有当年亲眼见证过的老者嗤笑一声。


    毕竟是竞争关系,人民医院当年明里暗里一直打压同德堂,尤其在同德堂被卷进是非漩涡时,一半的舆论压力都来自他们。


    就算主事人不清楚许医师被诬陷的真相,可要说连与人民医院之间的纷争仇怨都不知晓?怕不是被利益迷花了眼吧!


    人民医院来的几个小护士则偷偷看向齐怀川,她们眼尖,早就发现他也在群众席上。


    她们心里同样犯疑。齐怀川现在可是高院长的左膀右臂!那他当时对许医师被污蔑的一切到底知不知情?又是什么心态,会同意把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


    可再想想最近关于齐怀川人品道德的各种风言风语,她们看向他的眼神里,便下意识多了三分怀疑、七分鄙夷。


    ……


    审判长等众人声讨议论得差不多了,连喊几声“肃静”,才压下喧嚣,让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面对证据确凿的指控,朱大志和大妮当场认了罪。


    他们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整个审判庭的人声讨谩骂,早已吓得畏畏缩缩,认罪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高进军却沉得住气,依旧挺直脊背。他心里清楚,“故意伤害”朱小英的控告证据确凿,再顽强抵抗也改变不了结局,索性大大方方认了罪,还一脸“诚恳”地表达起自己的“歉意”:


    “我确实是为了医学研究,才采取了取血采样的举措。”


    “颈部静脉血提取的血清纯度更高,便于高精度分析,而且某些易失活的物质能更稳定地留存,用于研究时检测结果也更精准……”他这番专业分析,听着倒显得沉着又靠谱。


    “一般来说,规范的颈部取血采样并不会危及生命。出于研究需要,我的确有向朱大志、大妮夫妻提出了购买血样的请求,他们‘自愿卖血’,还反复保证朱小英身体康健。”


    高进军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愧疚的模样,仿佛自己真就是个单纯的研究人员,不过是被朱大志夫妇“隐瞒欺骗”了朱小英的真实状况。


    “我便按健康孩童的标准进行取血采样,没料到会引发朱小英病发。这确实是我的失职,我愿意为这份失职承担责任。”


    “认罪”完毕,高进军垂眸,掩去眼底的闪烁。顽强抵抗才是最蠢的,把责任压到最低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他这顶多算是“失职”罢了!


    审判长示意陪审席成员可以踊跃发言,阐述自己的观点。


    高进军陈述完毕后,陪审席不少人还真被他这番话引得微微点头。他们看过调查资料,多次交易记录的确显示,朱大志夫妻“卖血”是自愿行为,不存在强迫。


    从这一点来看,高进军虽有医疗操守上的瑕疵,但研究目的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失职是肯定的,这部分责任或许可以酌情考量。


    “高同志出于研究目的采血样,若操作确实规范,这一点上应当予以理解。”


    因此,大部分陪审员的观点倾向于减轻处罚。


    许知意望着陪审席,脸色沉了下来。


    霍随轻轻嗤笑一声,举起了手。他不愿搅乱庭审秩序,只能用这最直接的方式,向审判长示意有话要说。审判长朝他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