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说话。只是抽鼻子。一下,又一下,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那模样,委屈到了骨子里,舍不得到了心坎里。
顾临渊的心开始疼了。疼得像有人拿针在扎。
然后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小人,正站在他面前,义正词严地指着他的鼻子骂:
顾临渊啊顾临渊,他千里迢迢从南晋跑来,就想跟你腻歪腻歪。你呢?天天都要让他主动也就罢了,有时候还因为累不配合。今天更好,还把人弄哭了。顾临渊,你的脸就那么重要?是他重要还是你的脸重要?
小人说完,一挥手,退场了。
留下顾临渊一个人,面对那双红红的眼睛,彻底溃败。
下一秒,他自己把衣带解开了。俯身,重新吻上沈砚的唇,嗓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乖……宝贝……哥哥也好想阿砚了……”
沈砚在心里悄悄地“欧耶”了一声。
又是完胜的一天。
他没有给顾临渊反悔的机会,立刻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顾临渊被吻得发软,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多时,书房里便响起了折子哗啦啦散落一地的声音。
门外的书云耳朵微微一动,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书房里,顾临渊的手死死抓在那张紫檀木长案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慢……沈砚……”
沈砚连忙吻上他的后颈,哑着嗓子低声哄着:“乖啊,哥哥,是我急了,是阿砚不好,都怪小沈砚。它太急了……我没拉住。”
顾临渊的耳尖红得要滴血,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闭嘴。”
沈砚不紧不慢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语气无辜得要命:“好好好,闭嘴闭嘴。反正哥哥现在不需要我这张嘴了。哥哥需要的是小沈砚。”
顾临渊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耳根连着脖颈一并泛红,羞得连骂人都结巴了:“闭……闭嘴闭嘴闭嘴——呃!”
话音未落,他猛地僵住,后面的话全碎了。
沈砚又吻了吻他的后颈,嗓音更哑了,哑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柔:“哥哥……小沈砚来咯~”
“你——”
顾临渊后面的话,连个完整的字都没捞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深一浅。
顾临渊瘫在紫檀木案上,衣袍散乱,满身红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那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朵花,娇艳欲滴,眉眼间全是事后的潮红与餍足。
沈砚伏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肩窝,餍足地眯着眼,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他的手指在顾临渊腰间一下一下地画着圈,漫不经心,又黏黏糊糊。
“哥哥——”沈砚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劲儿,尾音拖得老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不满足,“再来一次嘛……最后一次,好不好?”
顾临渊闭着眼睛,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但那双还带着方才余韵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沈砚不安分的手,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不来了。”然后他就开始挣,试图从沈砚怀里挣脱出来。
沈砚却把人箍得更紧了,下巴死死卡在顾临渊肩窝里,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上去:“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嘛……我发誓……”
“我信你的鬼话。”顾临渊要是还信这小狗崽在这时候说的任何一个字,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他哑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被折腾过后的沙哑和恼羞成怒:“沈砚,你刚刚就答应我了,绝对是最后一次——起开!”
沈砚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语气无辜得要命:“那再抱会儿……再抱会儿嘛。真的哥哥,再抱会儿。正好我有事跟你说呢……”
顾临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去。”
沈砚沉默了一瞬,然后不情不愿地——慢得不能再慢,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不情不愿。
然后又立刻凑上去,把人重新抱得紧紧的,后背贴着前胸,严丝合缝。
顾临渊便安安静静了。身上还黏糊糊的,汗渍未干,衣袍皱成一团,他却没再催了,任由沈砚从背后抱着他。
沈砚也很安静。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下来了,语气平平的,如实说:
“哥哥,今天我去伍昭那儿,碰到厉若白了。他塞了张纸条给伍昭,说他妹妹被北帝下了毒,不得已才来的陈国。求你帮帮他。”
顾临渊自然是听到了。但他没应。不是不想应,是没力气应。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那张紫檀木长桌上,也软绵绵地趴在沈砚怀里,像一团被揉皱了的宣纸,上面还留着方才写满的墨迹。
沈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渊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挤出来的:“阿砚……什么意思?”
沈砚微微一愣,然后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被主人摸了头的狗,语气又软又乖,乖得不像话:
“我听哥哥的。我当然听哥哥的了。我可是哥哥的狗东西。哥哥让我咬谁,我咬谁。哥哥不让我咬,我就放他一命呗。”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他想说“你胡说什么”,想说“谁要你当狗东西了”,想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还想说“你好歹是个皇帝,有点皇帝的样子行不行”。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化成了一句:
“你这张嘴啊……怪让人服气的。”
沈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往他肩窝里蹭了蹭。蹭完了才想起来正事,语气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思:“哥哥,我们去沐浴吧,碳要烧没了,有点儿凉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不去,水就真的凉透了。到时候别说沐浴了,洗脚都嫌冷。”
顾临渊被他气笑了,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起来。扶我。”
“我抱你。”沈砚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临渊闭上眼睛,连跟他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从牙缝里飘出一句:“随你……反正我不想动。”
“嗯。”沈砚低下头,在他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那我抱你。”
他正要收紧手臂,把人从桌案上捞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竟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书音的声音,又急又尖:“公子!主夫!那姓厉的被杀了!在驿馆里!被杀了!”
第160章 啧啧,怪不得要当娘子…
四方馆里。
京兆府尹和刑部尚书又一次火急火燎地碰了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绝望。那句话几乎是从四只眼睛里同时蹦出来的:天塌了,又塌了!
可不是天塌了么。
北祁皇子啊,在陈国的驿馆里,被人毒死了。一个活生生的皇子,虽听说在北祁不怎么受待见,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但那也是个皇子啊。现在好了,死在陈国的地界上,北祁那边就算心里偷着乐,嘴上也得要个说法。
更要命的是什么?
北祁要说法,摄政王就得找他们,然后他俩自然就成了现成的背锅侠。能查出来还好,顶多挨顿骂、降两级。查不出来?那两国起了战事,他俩就是头号罪臣。
两个人越想越觉得脑仁疼,然后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把头转向江寻。
那眼神,说是看人,不如说是在看一个现成的出气筒。
京兆府尹到底没忍住:“江统领,这就是你们京防营办的差事?”
对,此次负责保护北祁使团安危的正是京防营。而且江寻还亲自来了,人家出门他都亲自跟着,寸步不离,那架势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个贴身的影子。
可结果呢?
这兄妹俩回来后,各自回屋歇了一歇,就那么一歇的功夫,那皇子就被毒杀了。说出去谁信?连他自个儿都不信,可它就是发生了。
....
厉若白的尸身旁,元铃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一波三折,时而高亢如裂帛,时而低回如泣血,拐着弯儿地往人心里钻。
不知情的,真要当她死了亲哥哥。不,比死了亲哥哥还伤心。那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打湿了半张脸,连睫毛都黏成了簇。
闻者无不动容。
几个驿馆的仆从远远站着,眼眶都红了。
可没有人知道,她正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厉若白。
骂他不识抬举。骂他差点坏了他们的好事。骂他竟然敢背着她给南帝传信。
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真当影阁的耳目是吃素的?
对,她知道了厉若白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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