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完,轻笑了一声。


    心想:厉若白啊厉若白,你这枚棋,怕是下错了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沈砚这个人吧——有利,也不起早。


    这就好比桌上有银子,他看见了,点点头,夸一句好银子,然后翻个身继续睡。不是银子不香,是他懒得弯腰。当然,也是他不缺这一锭银子。厉若白能给他什么好处?金银财宝?稀世珍玩?还是什么“来日定当厚报”的空头人情?


    他沈砚现在最喜欢的好处,翻来覆去只有一样:他哥哥今晚上肯不肯让他干。


    这事,厉若白说得算?


    说得难听点,厉若白连他哥哥今晚吃什么都不一定猜得着。


    第158章 哥哥,感觉到了吗?


    他把纸条反手递回给书音,随即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信步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帘子刚落下来,书音便轻声开了口:“公子,咱们……不帮?”


    沈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语气淡得像一阵风:“我为什么要帮?我又不是菩萨,渡不了世人。”


    “那……”书音的声音轻得像做贼,“主夫那边,这事要说吗?”


    沈砚唰地坐直了。


    那动作之快,活像车壁突然烧起了火,烫得他弹了起来。


    对哦。哥哥那边……怎么着?


    不说?万一以后哥哥知道了,铁定要给他记上一笔的。毕竟这事说到底关乎陈国,牵扯朝堂,牵扯北疆安危。说?就哥哥那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厉若白堂堂皇子都把“求”字摆出来了,他能不伸出援手?


    沈砚看着书音,问得竟有几分小心翼翼:“你觉得……这事咱们能瞒得死死的?”


    书音笑了笑。


    笑得很好看。


    笑得非常假。


    然后她恭恭敬敬地把那张纸条又捧了回去,双手递到沈砚面前,那姿态端庄得像在递一道圣旨。不,比递圣旨还恭敬。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瞒不死。


    所以说,公子啊,您自己看着办吧。


    翻译成人话就是:甭管您最后做什么决定,这事可跟我书音一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全是您自己的主意,您自己做的决定。回头主夫要算账,您可别往奴婢身上推。


    ....


    摄政王府里。


    当沈砚回来的时候,顾临渊已经下了朝,正在书房里批折子。


    书房门前侍立着书云,见沈砚归来,她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连通报都省了。


    沈砚从从容容地推门而入,目光越过满室沉沉的檀香气息,落在紫檀木书案后的那个人身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去,声音又软又糯又黏,甜得能拉出丝来,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在身后摇得呼呼生风: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话音未落,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坐进了顾临渊怀里。他还嫌不够,又往里拱了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顾临渊的身体里。


    顾临渊的姿势瞬间变得滑稽极了。


    一只手还拿着毛笔,笔尖悬在半空,僵得像被点了穴,生怕墨汁脏了沈砚的白衣。身子使劲往后仰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脖子都快要折断似的往后躲着。


    然而他那往后躲的脑袋,却偏偏不受控制地微微侧过来,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沈砚的发顶。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直到沈砚已经舒舒服服地搂上了他的脖子,还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顾临渊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成何体统。”


    话虽是这般说的,毛笔却已经搁下了。


    然后他伸手去解沈砚身上的狐裘,动作自然又熟练。解下来后,却迟迟没有放下,而是攥在手里捏了两下,才佯装随意地搭在书案上,恰好压住了半本还没批完的折子。压得理直气壮,压得理所当然。


    再然后,他的手便落在了沈砚腰间,把人抱住了。


    抱得紧紧的。


    紧到沈砚的撒娇声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唔”。


    顾临渊把下巴抵在沈砚肩头,耳尖红得能滴血,声音却硬撑着冷冷淡淡:“去哪儿了?”


    “去找伍昭玩了呀。”沈砚答得轻快,还带着点小得意。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的:“她还好吧。”


    就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了。


    沈砚的脸“唰”地拉了下来。那变脸速度,前一秒还是春风拂面桃花笑,后一秒就电闪雷鸣狂风作,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哥哥——!”


    顾临渊愣了,长睫扑闪了两下,但嘴上却半点不虚:“是你先提的。”


    这话乍一听竟有几分道理。


    沈砚先说“去找伍昭玩了”,他才顺着问了一句“她还好吧”。逻辑上,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沈砚是谁?他跟人讲过道理吗?没有。


    他反而更理直气壮了,那气势,活像身后站着一整支军队:“我可以提!你不可以!你提......我吃醋!”


    说完“哼”了一声,把脸往顾临渊肩窝里一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不讲道理的、还在冒酸气的醋坛子。


    顾临渊低头看着怀里这团东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


    但沈砚闷闷的声音又从他肩窝里飘了出来,带着点撒娇的蛮横:“你赶紧哄我!现在!立刻!马上!”


    顾临渊先是没动,然后终究是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语气也柔下来:“行,算我错了。”


    什么叫“算”你错了?


    沈砚在心里嘀咕。


    明明就是你错了,你当着我的面提你前王妃,你不错天理难容。


    但他没跟顾临渊计较。


    不计较,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正憋着坏呢。


    只见他慢悠悠地从顾临渊肩窝里抬起头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下巴微微一抬,嘴唇轻轻一嘟。那姿态,无辜中带着勾引,理直气壮里藏着撒娇。


    反正沈砚觉得自己已经把意思表达得不能再明白了:你得亲我。你不亲我,我就不原谅你。你自己看着办。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张淡粉色的唇上,耳尖又红了一个度,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想不想亲?当然想。想得喉结都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先没动。僵持了片刻,他终于还是俯下身,吻上了那张唇。


    沈砚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扣住顾临渊的后脑勺,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用力,吻得霸道,舌尖强势地撬开顾临渊的唇齿,在他口腔里绞弄、吮析、纠缠,几乎是瞬间就让顾临渊溃不成军,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乱了。


    下一步嘛——


    自然是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不知什么时候,沈砚已经起了身,然后两个人的位置就悄无声息地换了。


    然而就在顾临渊坐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那个触感、那个温度、那个存在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沈砚却依旧在吻着他,唇瓣贴着唇瓣,嗓音含糊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哥哥……感觉到了吗?小沈砚想你了……”


    顾临渊猛地伸手把人推开。


    他的眼尾已经烧得泛红,呼吸也乱了,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想要,理智却死撑着不肯投降。


    为什么?因为这是大白天。因为这是在书房里。因为他是摄政王。至少不能在这张批折子的案子上白日宣淫。


    他哑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沈砚……这是在书房。”


    沈砚故意怔了下,然后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哦。”他应了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乖巧,“那我不闹了。”


    他说着“不闹了”,却没有放顾临渊离开的意思,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


    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却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乖得不像话:“没关系的,哥哥,我知道你不方便。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我就是……来陈国都半个月了,马上要回去了。就想多抱抱你。”


    说完又把脸埋进顾临渊肩窝,不再说话了。


    安静。乖巧。懂事。


    但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摸上了顾临渊的衣带。


    顾临渊连忙伸手抓住。


    然后——


    沈砚抽鼻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是拼命忍又没忍住的那种轻,可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却清晰得过分。


    第159章 厉若白被杀了


    顾临渊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松开了。


    他捧起那张脸。


    沈砚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淌了满脸。


    顾临渊的心猛地一揪,连忙用指腹去擦,一下一下,声音柔得不像他自己:“乖啊,宝贝……哥哥不是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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