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一把搂住他的腰,“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毫不掩饰,仿佛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与心酸,一次性统统倒空。


    沈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见那哭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一直出了永安宫的宫门才停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永安宫,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哥哥。


    ....


    另一边,宫门口此刻正乱成一团。


    书音手里的鞭子已经甩开了,眼看着就要往某人身上招呼,幸而书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边挣扎一边嚷:“书云你放开!你他娘的到底属哪边的?你给我放开!他算老几啊?他凭什么怀疑这事跟咱们家公子有关?咱们家公子稀罕搞他们?要是真稀罕,这陈国早就天翻地覆了!不对,天翻地覆都算轻的,早就连锅端了!”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嘴上却一点没耽误:


    “我现在是真他娘的后悔没拦着咱家公子来!要不是咱家公子打小就在雨里跪、风里跪、雪里跪,那身子骨是拿命扛出来的!那一场雨下来,早垮了!书云你让开,听到没有?”


    至于南六?


    南六正以一种“只要我看不见你,你就也看不见我”的心态,严严实实地缩在北七背后。


    北七则更聪明地缩在一个禁军身后,只露出半片衣角。


    那个禁军被夹在中间,一脸苦相。


    书云倒是稳得很,语气平平:“书音,注意场合。”


    书音脖子一梗:“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


    这话里的意思,但凡有耳朵的都听明白了:顾临渊不在,她们的主夫不在,千载难逢的报仇良机啊!要不然,她哪能这么放开手脚?那不是给她们家公子丢人现眼吗?


    书云叹了口气:“你再闹,我告诉公子了。”


    书音一听,反而更来劲了:“你为什么老护着他们俩?他俩是你亲生的还是怎的?”


    书云连眼皮都没抬:“我是不想你给公子丢脸。”


    书音唰地把手抽回来,一脸警惕:“不对。”然后她就开始了。围着书云绕圈,步伐不紧不慢,但眼神一刻没闲着,从上打量到下,从左扫到右,再从上打量到下,从左扫到右。


    一圈。两圈。三圈。


    眼神里写满了“你有问题”四个大字。


    书云被她转得眼晕,刚要开口,书音瞅准她眼神一晃的空当,“唰”地蹿出去,一把薅住南六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北七身后拽了出来,张口又是一嗓子:


    “你该不会是被他勾了魂吧?”


    南六正要张嘴辩解,嘴巴都张开一半了,整个人却猛地定住了。不,不是定住,是懵。而且是彻头彻尾的、从里到外的、连头发丝都在发懵。


    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第126章 南六,你媳妇


    他还没回过味来,北七倒先炸了。


    这位方才恨不得缩成一张纸片躲进禁军影子里的主儿,忽然也不躲了,伸手一把拽住南六的另一只胳膊,张嘴就喊:


    “南六!你可真是我好兄弟!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南六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扯着两条胳膊,身子还是歪着的,整个人活像一个被人拽来拽去的布偶,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书云倒是平静得很。真的平静。表情没变,呼吸没变,站姿也没变。只是耳尖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背叛了她。


    红了。


    书音眼尖得跟针似的,一眼就逮住了:“你耳朵红了!”


    书云先拿眼珠子瞪了书音一下,那一眼的意思很复杂,大概能翻译成“你给我闭嘴”外加“信不信我回头收拾你”再加“求你了别说了”的混合体。


    随即余光不争气地往南六那边一瞥。就一下,快得像做贼。紧接着便低下头,负手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像个摆设。


    书音更急了,急得都有些上火了。


    她一把捏住南六的下巴,像挑瓜似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然后“啪嗒”松了手,表情嫌弃得仿佛咬了一口生李子,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就这货色?连咱家公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你看上他哪了啊?图他什么?图他脸长?图他发呆发得比别人快?”


    南六终于回过神来。


    他先把左胳膊从书音手里挣出来,又把右胳膊从北七手里挣开,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面无表情:


    “干什么?拿我当猴看呢。”


    北七才不管他说什么,立刻又把胳膊搭上他的肩,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嘿嘿一笑:


    “南六,你媳妇。你有媳妇了!”


    南六一胳膊肘拐过去,耳朵尖也不争气地红了:“别瞎说。”


    话音未落,书音一记冷捶砸过去:“别做白日梦了,这事我不同意!”


    北七先急了:“你凭什么不同意?你算老几啊,你是她娘还是她爹?”


    书音叉起腰,下巴一抬,中气十足:“我既是她娘,也是她爹!”


    北七:“……”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是因为认输,是真没词了。不是不想吵,是这姑娘太不要脸了。年纪轻轻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娘”啊“爹”啊的就往外撂,偏偏还撂得理直气壮,让人接不住。


    至于南六?


    南六压根没参与这场嘴仗。他正暗戳戳地、偷偷摸摸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看着书云。


    越看越觉得好看。


    好看得他心里像揣了只小猫,那小猫也不干别的,就伸着爪子一下一下地挠,挠得他又痒又软又慌。


    然后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书音的脸怼到他跟前,一脸嫌弃,嫌弃里还掺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


    “看什么看?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地看、鬼鬼祟祟地看、跟做贼似的看,我就注意不到了?我跟你说,我这双眼睛,连蚊子从眼前飞过是公是母都分得清,你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偷看,我能看不见?”


    她松开手,又补了一刀:“这事我不同意!只要我不同意,就没门!”


    顿了顿,眼珠一转,语气忽然拐了个弯:“当然......你想让我同意,也行。”


    南六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抖了一下:“你说!”


    书云那个又气又急啊。气的是南六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急的是这人怎么蠢到这个份上。


    她一步上前,一把将南六拽到自己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南六,你有时候是真的挺蠢的。我的事,你不问我,你问她?”


    南六:“……”


    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又张了一次,嘴唇都哆嗦了,还是没声。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像个小孩子被先生抓了个现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当真说不出了。


    急得他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南六啊南六,你平日里那张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怎么到了该你正经发挥的时候,它倒成了摆设?你倒是干活啊你!


    宫门内侧,顾临渊和沈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两个人一玄一白,不光般配,更像一幅工笔画。


    书音最先发现他们出来了,立刻站得笔直。


    接着四个人齐刷刷地立正站好,连宫门口那几个正看热闹的禁军也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切换成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临渊朝前走来,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南六一眼,径直往马车走去。


    倒是沈砚停下脚步,打趣道:“南六,要不要跟我回南晋啊?我可跟你说,书云是要跟我回去的。”


    书云面无表情。


    南六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极其克制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摇了一下头,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心里的小戏园已经锣鼓喧天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还没跟书云说明白呢,人就要回南晋了?


    那要是她在那边碰上什么世家子弟啊,年轻有为的新晋官员啊,长得比他好看还比他嘴好使的谁谁谁啊......那他岂不是连起跑线都没站上去,比赛就结束了?


    顾临渊已在马车旁站定,却没有上车。他不回去,宫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


    沈砚便不再理会南六,三两步走到顾临渊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老调重弹:“哥哥,我后天再走好不好?就多待一天……多待一天嘛。”


    那声“嘛”一出来,宫门口四个禁军,当场撂倒了仨。当然不敢真撂,顶多是膝盖软了一下。而且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为啥?


    因为现在当权的是四王爷啊。虽说只是个摄政王,可皇上才八岁,这陈国上上下下,他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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