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临渊应了一声,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应一句家常。
沈砚一把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哥哥,你真好。”
顾临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耳根隐约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谁让你臭不要脸呢。”
沈砚笑了,笑得理直气壮,眼角还红着,嘴角却已经翘得老高:“因为我知道啊,要脸没哥哥,不要脸才有哥哥。”
顾临渊的脸顿时沉了下去。沉里透着红。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滚蛋!”
....
另一边,别院里。
书音还在缠着书云问个不停。
“书云,你到底喜欢上哪个混蛋玩意儿了?你告诉我,我必须得替你把把关。”
没人搭理她。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廊柱底下,书云懒懒地倚在那儿,整个人发着呆,就是死活不开口。
书音气得直叉腰,腮帮子鼓了又消、消了又鼓,活像只气鼓鼓的河豚:“你再不说话,我可真生气了……”
还是没人理她。
她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你等着!”书音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指着书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撂下话,“就凭你不告诉我,这事儿它也成不了!它要是能成,我书音两个字,倒过来写!”
说完,转身就走。
书云却忽然叫住她:“站住。”
书音立刻又凑了回来,笑嘻嘻的:“说!我听着呢,是哪个帅小伙把咱们家书云的魂都勾跑了?”
书云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明天我打算出去晃晃,你跟在我后头,跟远点。”
书音:“……”
再见。
她朝书云摆了摆手,转身又走了。
.....
另一边,四王府书房里。
顾临渊已经在批折子了。沈砚依旧在一旁研墨。只是吧,以前是规规矩矩站着,如今倒好,直接上桌了,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案的一角,腿还晃悠着,自在得仿佛这张桌子是他家炕头。
顾临渊今天批得很慢。朱笔悬在半空的次数比落下去的还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忽然,他似不经意地开了口:
“沈砚,这只笔很好用。”
沈砚立刻往他跟前凑,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顾临渊应了一声:“嗯,好用。”一边笔下龙飞凤舞,一边又补了一句,“就是做笔这小混蛋,是真混蛋啊。我都答应跟他回南晋了,偏偏一句实话都不说。”
沈砚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声,咯噔得整颗心都在胸腔里蹦了个高:来了。又来了。
哥哥,你这是跟谁学的?杀人还带诛心的?我都苟活两天了,不对,三天了,不对,他自己都记不清几天了。反正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度日如年,漫长得像过了三个冬天。
关键是,这事儿怎么还没翻篇啊?
哥哥,咱翻篇吧,求求了。
他正琢磨今天得拿出什么战略才能顺利过关,是装傻,是撒娇,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干脆表演一个当场<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顾临渊已经搁下笔,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我最后问你一遍——”
顾临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可沈砚听出来了,死水底下有漩涡,漩涡底下有暗流,暗流底下还藏着一条早就磨好了牙的什么东西。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砚心想:坏了。
瞧这架势,今天就是真变成条狗在地上打滚、翻肚皮、摇尾巴,都不一定能过关了。
坏了坏了坏了——
顾临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沈砚把手中的墨锭放下,咬了咬嘴唇,小小声地,带着一种“我认栽了但能不能从轻发落”的语气:“我自己说。”
顾临渊等着。
沈砚伸手,抓住顾临渊的手腕,讨好地摩挲了两下:“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临渊只看着他,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讲:你继续说,我生不生气取决于你说什么。
沈砚将头低下,声音轻得像做贼:“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在跟踪你的时候,正好被我发现了,我当时又不知道他们是东宫的人,所以——”
剩下的他就不说了,也不需要说。
他哥哥自己早就串明白了:东宫的人跟踪四王爷,南晋的小皇帝顺手把人收拾了。然后呢?然后肯定是怕身份露馅,索性毁尸灭迹一条龙。这也就罢了,还敢想尽办法当那根搅屎棍,害他以为最近影阁和无间司都翻腾得挺欢。
沈砚心虚地垂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试图用无辜的表情抵扣一部分罪过。
顾临渊仍在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那颗烂药——”
第101章 你可真是个小骗子,纯的
“哥哥!这事儿真不是我!”
沈砚差点从桌角上弹起来,反应之快,语气之坚决,堪称他今天所有的对话里最理直气壮的一句,甚至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
“哥哥你想啊,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儿呢?我又不是那种人,对不对?”
这事他是死活不可能承认的。
打死也不认,打残也不认,就算哥哥把刀架他脖子上、把他吊起来拿鸡毛掸子抽,他也不认。
这事要是认了,他“臭不要脸”的人设就要当场升级成“又坏又毒还臭不要脸”,那还得了?
到时候别说在哥哥跟前撒娇卖乖了,怕是连书房的门槛都迈不进来。
顾临渊没说话,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瞧着他。
沈砚不甘示弱,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脸写着“我问心无愧”。
那坦荡要是拿去当铺,少说也能当个二两银子。
他甚至体贴地抬了抬下巴,把整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顾临渊看,诚意满满,童叟无欺。
终于,顾临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来,继续批折子。朱笔落在折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随口撂下一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我暂且信你。”
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你可真是个小骗子。纯的。
沈砚浑然不觉,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砸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三颤。他在心里默念:暂且好,暂且妙,暂且呱呱叫。
腿又开始晃悠了。
晃悠着晃悠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那腿戛然而止。
然后他悄悄瞟了一眼顾临渊。
顾临渊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眉眼低垂,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批折子模样。察觉到那道目光,连头都没抬:
“干嘛?有话直说。”
沈砚喉结滚了滚,像咽了口不大好咽的东西。声音放得极轻:
“哥哥,明天好像是初一。”
.....
永安宫里,当今皇后王氏虽已四十有七,却保养得宜,半点不显老态,看上去不过四十不到。
按陈国惯例,今日来请安的,尽是小辈。无非是这个王妃、那个王妃,这个公主、那个公主,一个个穿戴齐整,笑靥如花,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屋子。
可今天呢,她是一个也没瞧顺眼。
为什么?
她的大儿媳早已不在人世,难产,一尸两命,想起来心里还跟针扎似的。小儿媳倒是活着,可今日又病了,没来。当然,就算来了,她也照样头疼:都嫁进王府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别说孙子,连个孙女的影儿都没瞧见。
又留着众人喝了半盏茶,她正打算找个由头把人打发了。可就在这时候,二王妃李氏忽然歪了歪头,仿佛刚刚才发现少了个人似的,声音不大不小地来了一句:“咦,今天四弟妹怎么没来?”
这一嗓子下去,满屋子人都听见了。
王皇后的贴身宫女银翘正要替伍昭说句话,嘴都张开了,还没来得及出声,三王妃已经淡淡地接了茬:“病了。”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王妃却不肯就此打住,嘴比脑子快地又来了一句:“哟,气病了呀?”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自个儿先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连忙噤了声,还心虚地瞟了皇后一眼。
剩下的她自然不会多说了。说到这儿,就已经足够足够了。再说下去,便不是嘴快,是找死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看好戏了。
虽说顾清时那个太子把事儿摁得死死的,外面关于四王爷好龙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宫里愣是没半个敢多嘴的,尤其是王皇后身边。
可这世上,哪真有不透风的墙?
二王妃心里已经开始偷着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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