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沈砚眼皮都没眨一下,接得那叫一个顺溜:“都给哥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凑个整,十城?划算。”
他说“划算”的时候,甚至还微微点了下头。
他太清楚了。
这不过是顾临渊随口一说,当不得真。所以他压根不慌。别说五城十城,就是把整个南晋的地契拍在桌上,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目光就剜了过来。
顾临渊那一眼,若真有形,沈砚早已是千疮百孔。
可惜眼神杀不死人。
沈砚不仅没躲,反倒迎着他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一丝欠收拾的笑。
顾临渊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沈砚立刻抬脚跟上,跟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
“滚。”顾临渊头也不回,语气硬得像石头,“我要沐浴更衣。”
“巧了哥哥!”沈砚的声音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我也要沐浴更衣!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他把胳膊直直伸到顾临渊眼皮子底下,还嫌不够,又拽开衣领往下一扒,露出锁骨下头斑驳的血痕与泥渍。
“身上一样都是血、都是泥,脏死了。我这叫合理需求,你不能剥夺。”
顾临渊脚步不停,声音又冷了几分:“滚回你那边洗去。你那儿没水?”
“有水。”沈砚点头,语气真诚得几乎虔诚,“但是没有哥哥。”
顾临渊的步子猛然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沈砚的手已经探了过去,重新牵住了他。
“我今天就要跟哥哥一起洗。都这么长时间了——”他顿了顿,尾音故意拖得又轻又慢,“哥哥还没让我一起洗过呢。”
他故意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顾临渊睫毛细微的颤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落在他耳畔——
“我要给哥哥搓背。”
第93章 是沈砚在吻他的哥哥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
然后沈砚就看见——
顾临渊那两只耳朵,从最薄最嫩的耳尖开始,以一种几乎狼狈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红得滚烫。
红得与他脸上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全然不搭。
沈砚死死盯着那两只红透的耳朵,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
汤池房里,水汽氤氲,湿热的雾气缠缠绕绕,熏得人从骨子里开始发软。
沈砚那叫一个从容,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已经把衣带扯开了。外袍随手一褪,直接扔在地上,他也不管,赤着脚继续往前走。里衣跟着滑落,精瘦的上半身就这么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水汽沾上肩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回过头。
顾临渊还站在门边,衣裳整整齐齐地裹在身上,衣领拢得一丝不苟,连腰带都系得端端正正。
沈砚没出声。他走过去,伸手,二话不说将人拽进怀里,手臂收紧,箍住那截微微发僵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
“哥哥,害什么羞?”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水汽把眉眼也晕得柔和了几分,可那笑意里的坏劲儿半点没少。
“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
顾临渊的耳根早已红透,那红色一路蔓到脖颈,连热气蒸出的薄汗都遮不住。
他偏要板着脸,偏要装那副硬气模样,偏要把人往外推——
“滚开!”
可掌心抵在沈砚肩头,那力道连推个寻常人都嫌不够。
沈砚低低笑了一声。不急着反驳,也不急着继续,只是微微偏头,在顾临渊嘴角边轻轻蹭了一下。
偷了个香,这才肯松手。
然后他低下头,十分从容地,把最后那件衣裳也褪了下去。
顾临渊的视线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他飞快转过身去,脊背绷得笔直,那截好看的颈线下面,肩胛骨的轮廓微微起伏着。
他手指搭上自己的衣带,捏了又松,松了又捏,迟迟不动。
沈砚也不急。他从容地迈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腰腹,他靠到桶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头看他。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和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柔软到不像话的光。
又过了一会儿。
沈砚终于出声了。他故意把语调放得又轻又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哥哥,快点儿啊——”
顿了一下。
“我都想小哥哥了。”
话音刚落,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颤,差点儿没站住。
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狗东西,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装了是吧?”
沈砚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吭声,只听哗啦一阵水响,人已从水中翻出,赤着脚稳稳落在顾临渊身后。水珠顺着他腰线往下淌,他也不管。
伸手,指尖勾住顾临渊的腰带,轻轻拽了拽,动作随意得像在逗猫。
“哥哥,我以前不就是这样的么……”
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僵。
沈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抬手覆上顾临渊的手背,十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带着那只手一起捏住衣带。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根打了结的带子扯开。
扯开的那一瞬间,他手臂猛地一收,把顾临渊整个人带进了浴桶。
水花四溅。
等顾临渊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凉的桶壁,身前是沈砚滚烫的胸膛,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全搅在一起。
沈砚低下头,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收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顾临渊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哥哥,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谢谢你没有赶我走。”
他顿了顿,额头轻轻抵上顾临渊的,水滴顺鼻梁滑下,分不清是谁的。
“谢谢你,让我没有白来这一趟。”
沉默。
顾临渊在沉默。
片刻后,他抬手,一把拎住沈砚的后脖颈,把人从自己面前拎了起来。
他盯着沈砚,声音放得很平:“沈砚,你跟我说实话——”
顿了顿。
“那颗烂药,是不是你下的?”
“哥哥!”
沈砚立刻急了。嘴唇一咬,桃花眼尾往下一耷拉,眉毛微微蹙起,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受了天大的冤枉”,那股委屈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做作,少一分不够动人。全天下他最委屈,委屈到水汽都绕着他打转,替他撑腰。
顾临渊将声音放得极柔:“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怪你。”
那语气温柔得简直不像顾临渊。温柔到沈砚要是真干过那档子事,听了都得感动得当场招供。
但沈砚立刻摇头,湿发甩出一溜水珠:“不是我,哥哥。”他怎么可能信这套哄人的鬼话呢,对吧。
“要是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还没出口,顾临渊已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把那张嘴堵住了。
沈砚的眼眶红了。
他抬眼看顾临渊,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桃花眼尾染了绯红。
他伸手,把顾临渊的手从自己嘴上轻轻拿开。
然后又说:“哥哥,真的不是我。你知道吗,我都来四个月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情绪。
“我都给你当了四个月的暗卫了。每天趴在房梁上,藏在阴影里,跟他们一样,每天上值六到十二个时辰,啃硬干粮,淋雨,跟着你的马车跑……”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容易吗,顾临渊。
但人话底下还埋着一层话:顾临渊,四个月啊,我在你房梁上趴了整整四个月啊,我要是真存了给你茶里下药的心思,什么时候不能下手?
可事实呢?事实是他不敢。
他就怕顾临渊查出来,所以只能硬憋着,憋到万无一失,任是顾临渊把天翻过来,也翻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绝不会认,打死也不会。
顾临渊松开了他的后脖颈。
那只手一撤,沈砚立刻像没了牵制的藤蔓似的,又缠了上来。
两个人再次鼻尖挨着鼻尖,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悬着的水珠。
沈砚眼眶还是红的,水光潋滟,看着委屈极了。可细看之下,那委屈底下分明换了东西,像一把弯弯的钩子,不动声色地探了出来。
“哥哥,我帮你洗?”
声音压得又低又糯,尾音往上一挑,挑得人心里发痒。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可越认真,那钩子就越锋利。
顾临渊的脸唰地更红了。
沈砚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轻轻的,一下。蹭完了也不退,就那么贴着,呼吸全扑在顾临渊的唇上:“哥哥,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他自己脸上也红着,红得不比顾临渊轻半分。可话是他说的,还说得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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