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帖些。她一个人在外面,别出了岔子。再派两个暗卫跟着。”


    南六脚步一顿:“是。”


    影七追上顾临渊,跟在他身后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过一道月洞门,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哥哥,我觉得……王妃今天是不是见过虞晟?”


    要不然怎么这么伤心呢?怎么这么委屈呢?怎么说说话眼眶就红了、眼泪就掉了呢?而且折腾了一顿,就想出去走走。


    顾临渊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北七身上。


    北七:??


    影七看他那副呆头鹅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出声提醒:“我哥哥不是让你去查虞晟的?查到什么了?还有啊——”他顿了顿,“你就没派人盯着虞晟?他今天有没有见王妃?”


    北七这才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明白了什么,立刻抱拳躬身:“回、回王爷,属下已经安排人去赣城查了,可、可还没传回消息……”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了。


    影七彻底无语了。


    他都恨不得冲上去把北七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让你查虞晟,那你先派个人在京城盯着他啊,这不是最基本的吗?人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你不派人跟着,倒先派人跑到赣城去了。


    影七发现了,这货比他手底下那帮蠢蛋还不靠谱。


    顾临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到底没发作,继续往前走,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即刻派人盯着虞晟。四个人,两人一班。听明白了?”


    北七连忙追上去,脚步慌得像踩了滚炭,连声音都在发颤:“王爷,王爷,我安排了,我刚刚就是还没说完!真的安排了!就是……就是今天的轮值记录我还没看到呢……”


    影七又无语了。


    那你刚才不提赣城会死吗?一上来就“我派人去赣城了”,显得你多敬业、多想刨根问底似的,结果呢?


    影七深吸一口气,看了北七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四个字:你可真行。


    顾临渊貌似也已经无语大发了。


    他连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影七的胳膊。那手劲大得要命,不像是拽人,倒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准确地说,是抓住了一样能让他忍住不回头把北七掐死的东西。


    北七还在后面追着喊:“王爷,我现在就去看啊,你等等我——”


    与此同时,影七被顾临渊拖着拐过了两道弯,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哥哥……哥哥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顾临渊没说话,也没松手。


    但脚步确实慢了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而就在那时,门房忽然匆匆来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王爷,门外……虞家公子求见。”


    影七当场愣住了。


    谁?虞晟?现在?这个点儿?他来干什么?


    顾临渊也愣了下。他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撞在一起。


    顾临渊松开了影七的胳膊。


    那只手刚从影七的腕子上滑下去,指尖还没离开他的袖子,影七就以更快的速度反手扣了上去,攥得紧紧的,声音软软的,却理直气壮得不像话:


    “哥哥,你不要见他,你让他走,他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真的,哥哥,我可以拿我的脑袋保证。”


    顾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影七那张藏在面具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写满了“你信我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影七的头。


    “别闹。”


    语气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狗。


    然后他朝着门房吩咐道:“让他进来。”


    第81章 自荐枕席?


    书房中。


    当虞晟被引来的时候,顾临渊已在自己那张紫檀木长案后坐定了。


    屋里再也没有旁人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影七趴在屋梁上,嘴唇咬得都快破皮了。那双眼珠子透过面具的窟窿往下看,看见虞晟一袭白衣从门口飘进来,眼珠子差点没翻到后脑勺去。


    白衣。呵。


    大晚上的穿一身白,知道的你是来拜访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给谁哭坟的。


    虞晟确实换了一身衣裳。


    白天来的时候穿的是竹青色,温润素净,像个正经读书人。


    这会儿换成了如雪白衣,灯光一照,愈发衬得那张脸好看。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周身气质温润如玉,端的是翩翩君子。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顾临渊指节习惯性地敲着桌面,淡声道:“免礼吧。”


    虞晟站直身子,抬起眼,看了顾临渊一眼。


    那一眼。


    影七趴在屋梁上,差点没把房梁抠出五个指印来。


    那一眼,眼波流转间,含着三分仰慕、三分崇拜、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还剩一分恰到好处的克制,表示“我是个知分寸的人,不敢造次”。


    这配方,这火候,这拿捏得死死的分寸感,影七太熟了。


    这不就是他平时对着哥哥用的那套吗?连仰慕和崇拜的比例都一模一样!


    很好,虞晟。


    你很好,真的。


    顾临渊指节敲桌面的频率变了,笃笃,快速两下,像在催促,又像在提醒。翻译成人话就是: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虞晟自袖中取出折子,双手捧着,动作郑重。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前几日王爷说愿提拔下官到吏部任职,”虞晟的声音也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下官便赶了一篇关于各地官员考核的策论出来,想请王爷指点一二。”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本折子上。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呈上来吧。”


    虞晟上前,恭恭敬敬地把折子递上去。


    顾临渊接过折子,翻开。墨香扑鼻,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显然花了大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上,还没来得及往下读,虞晟又开口了。


    “王爷可是忙碌了整一日,疲乏了?”


    顾临渊没应,目光也没有离开折子。


    虞晟没有气馁,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下官在赣城的时候,曾与一位老郎中学过几手按揉,解乏得很。王爷可愿一试?”


    影七趴在屋梁上,两只手死死抠着横梁,指节泛白,青筋都要暴出来了。


    按揉???


    你想按哪儿?你想揉哪儿?


    你那双手看来是不想要了。不,是你的狗命不想要了。


    顾临渊“啪”的一声把折子合上,动作干脆利落得像砍刀落下,然后往门口方向一掷——


    “滚!”


    然而。


    虞晟不仅没滚,反而一撩衣袍,不紧不慢地跪下了。跪得不快不慢,衣摆铺开的弧度刚刚好,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声音里更是恰到好处地掺了三分委屈、三分真诚、三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还剩一分留给遐想:


    “王爷,下官说过的,下官一直仰慕的都是王爷。下官跟表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王爷……”


    影七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


    但他也想明白了:这个人真配不上伍昭,真的。


    他只配被剁碎了喂狗。


    这就是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典型。听说他哥哥好龙阳了,就想来自荐枕席?


    顾临渊扬声道:“来人,扔出去!”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够冷。


    门外立刻有了动静。


    虞晟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精心维持的、温润如玉的、悲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慌张。


    “王爷——”他急了。


    但门外的人已经进来了。


    两个侍卫大步走入书房,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架起虞晟的胳膊,拖着便走。虞晟那身白衣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嘴里还在喊着什么“王爷”、“真心”之类的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影七从房梁上无声跃下,落地连个响动都没有。他提步就往外走:“哥哥,我去尿尿。”


    “站住。”顾临渊喊住他。


    影七回过头,那表情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我已经很急了,哥哥。”


    顾临渊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身旁,盯着他:“又想狗胆包天?”


    “哥哥在说什么呀,”影七眨了眨眼,“我就是去尿个尿,哥哥,真的,憋不住了。”说完还配合地并了并腿,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以示情况紧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