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昭想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便拢了拢衣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自正门旁的侧门驶出。
葡萄不经意间一掀窗帘，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转头朝着伍昭说道：“王妃，表公子！表公子在府门口。”
伍昭闻言连忙也朝窗外看去。
果然，虞晟站在另一旁的侧门前，正与门房说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身姿清隽，侧脸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温和。
她心头一跳，连忙喊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
可伍昭却又纹丝不动地坐在了车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上，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眉毛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葡萄愣了愣：“怎么了，王妃？”
第78章 你的费尽心机里也包括我
伍昭没说话。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已经嫁人了。而她表哥是外男。就算她没有嫁人，表哥也不可能通过门房来见她。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成年男女更不是一个门房就能通传的事。
所以说，表哥是来求见顾临渊的，不是来见她的。
那她……可以下去见他吗？
伍昭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揉了好几遍，揉得都快起毛边了。
最后她把心一横——
见了就见了，能怎么着？
顾临渊连个暗卫都能同吃同住，宠得没边儿了都，大半夜的还巴巴地给人熬小米粥，生怕人家饿着！她不过是碰巧撞见表哥，说两句话，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怎么了？
再说了，顾临渊自己屁股开花的时候，那暗卫怕是连他呲牙咧嘴的模样都看了个全套。她连表哥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凭什么心虚？
这么一想，伍昭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虞晟其实也已经看见了她。更准确地说，是先看见了那辆马车，他认得。
他倒没有半分迟疑，径直便朝着伍昭走来。步子不急不缓，腰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竹青色的衣袍上，像给那身素净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走到跟前，他刻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微微拱手。
“表妹，这是要出府？”他没称王妃，声音清清淡淡，很好听。
伍昭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落在自己裙角的绣花上：“你来找顾临渊？”
虞晟应了一声，四下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这里不便说话，去你马车上吧。”
去她的马车？
伍昭一愣，脑子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那点犹豫，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撑过去。
“好。”她说。
转身便上了马车，步子稳稳当当。
虞晟看着她掀帘而进的背影，微微一顿，随即跟了上去。
葡萄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识趣地退开几步，背对着马车，替他们守着。
....
马车里，虞晟很自觉地坐在了最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一派君子端方的做派。
“不瞒表妹，”他开口，声音温润，“我今日来，是想交一份策论给四王爷。”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伍昭，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诚恳与感激：“说起来，我还没谢过表妹。定是表妹在王爷面前替我说尽了那些好话，我才能被王爷提拔。”
伍昭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指尖绕着指尖，闻言轻轻说道：“表哥打小就有才华，却不得重用，本就是上天不公。”
虞晟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长不短，刚好够让伍昭抬头看他一眼。
他便顺势从怀中取出策论，身子往前微微一倾，动作自然：“那可否麻烦表妹，替我把这份策论递给四王爷？”
伍昭看了看他手中的折子，犹豫了一下，指尖动了动，想接，却又缩了回去。
可她刚收回手，虞晟便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攥得紧，把那本折子硬塞进她手里：“表妹，就当表哥求你了。”
伍昭吓得猛地抽手。折子“啪嗒”一声掉在车厢里。
她的手滚烫。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伍昭在心里拼命地喊，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震得耳根都红了。
可她很快又安慰自己：表哥只是一时情急，对，一时情急。他只是太想把策论递上去，太想被重用，太想出人头地了。不是故意的。
可下一秒，她的手又被抓住了。
虞晟根本没管那本折子。他的手指扣住伍昭的手腕，指腹微烫，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急切：“表妹，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放开——”
伍昭又抽走了。
虞晟又抓住了。
这一次，他把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声音也拔高了：“伍昭！你很喜欢我的，不是吗？你从小就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俩本就是青梅竹马，是你爹看不起我。要不然，你又何必嫁给顾临渊？他好龙阳，如今京城里都传疯了！”
伍昭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虞晟语气软下来：“昭儿，你再等等我。等我爬上去，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伍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刀，轻轻一划，便划破了那层薄薄的糖衣：“表哥想爬到什么位置？”
虞晟一愣。
伍昭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字一句，不急不慢：“表哥是想往上爬，还是想娶我？”
“我的终极目标当然是娶你！”虞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怒意，“我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娶你？伍昭，你说这话对得起我吗？”
伍昭没有回答。
她从衣袖间抽出帕子，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把那几根被他握过的手指擦了又擦，一根都没落下。
然后她轻飘飘地撂下一句：“你变了。”
“我没变！”虞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从来没变过！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伍昭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伍昭没有看他。
她低下头，慢慢地说：“前几日，清清表妹守着我哭，说你在赣城受了多少苦。被上司欺负，被同僚欺负，说得头头是道，活灵活现，仿佛她亲眼瞧见了一般。”
她顿了顿，抬起眼。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可我现在不得不问一句了，她可曾跟你去过赣城？”
虞晟的眼眶霎时红了个彻底。两行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砸在竹青色的衣袍上。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直指车顶，指节用力到泛白：“伍昭，我敢指着天发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带你脱离这苦海！顾临渊他不爱你，他不光不爱你，他还冷眼看你受所有人欺负，我心疼你！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泪水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对，我虞晟如今就是在费尽心机地往上爬，那是因为我爱你！我不往上爬，我如何娶你？我拿什么去跟永宁候府提亲？拿什么去跟四王爷抢人？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吗？”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姿态狼狈又真挚。
伍昭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开了口，一字一顿：“你的费尽心机里......也包括我！”
第79章 看你们男人眼里那片江河辽阔
虞晟没有犹豫，甚至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你本就是最快的捷径！他顾临渊对你有愧疚，你开口，他肯定能提拔我。这有什么错？我不走捷径，难道要绕着远路走十年、二十年？我等得起，你等得起吗？”
伍昭笑了。
“既然你看得出顾临渊对我有愧疚，”她轻轻地说，“那我为什么还要巴巴地想着嫁你？我捏着他的愧疚，在王府里逍遥自在一辈子不好吗？吃穿不愁，没人管我，我想出门就出门，想见谁就见谁，我为什么要跳进你那个坑里？”
她顿了顿，收了笑，平静地看着虞晟。
“虞晟，别把你的野心包装得这么漂亮。”
....
当顾临渊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如往常般踏入府门，步子不紧不慢，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可就在进门的瞬间，他顿住了。
前院正中央，伍昭竟大剌剌地坐在一张圈椅里。旁边还摆了张小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茶点。瞧这阵仗，她显然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
影七跟在顾临渊身后，依旧是一身暗卫玄服，却没有戴面具。直到和伍昭四目相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比脑子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面具扣回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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