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退的意思更简单了:没在没在没在,说一万遍也是没在。
顾清时盯着他又看了三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才猛地偏头去看江寻。
江寻立刻抱拳,神色一正:“属下这就去查。”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清时站在原地,又磨了磨牙,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撞了鬼了?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蒸发了?还是被月亮吞了?
顾临渊看了看自家大哥这副模样,没说话。
他自然也在心里纳闷:那两个人确实没落在他手里,那能去哪儿了?
顾清时在原地又站了两秒,烦躁地拨了拨袖口,抬脚就往四王府大门走。
顾临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吩咐北七:“去让管家收拾间客房出来。”
顾清时脚步一顿,猛地停下来,转过身来时那张脸已经不是“不好看”能形容的了,那简直就是暴风雨前夕。
“收拾什么客房!”他声音一沉,压着火,“去你书房!还想着睡呢?永宁侯没来拆你这四王府,你就该烧高香了!”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继续往里走。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大哥怒气冲冲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他侧过头,给影七使了个眼色,动作极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先回你的值房,别跟上来。
影七抿了抿唇,露出一副又乖又委屈的小表情,像只被主人命令“不许跟来”的小狗,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到底还是没敢动。
他点点头,小小声地说了句:“知道了,哥哥。”
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可偏偏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四王府门口又没有旁人,这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顾清时的耳朵里。
只见他脚步猛然又一停,随即猛地转过身来。
那眼神。
怎么说呢,简直恨不得把影七当场剥皮拆骨、炖成一锅汤,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气的,当然不只是影七那一声又乖又软的“哥哥”。
他气的是眼下这整个烂摊子,一锅粥、一团乱麻。
他弟弟喜欢谁,他顾清时说实话真没什么意见。暗卫也好,世家子弟也罢,街头卖馄饨的、庙里撞钟的都行,只要他弟弟喜欢,他举双手加双脚赞成。
关键是——
他弟弟已经纳妃了啊!
永宁侯府的伍昭,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喝过合卺酒的,正儿八经的四王妃。那可不是路边捡来的什么阿猫阿狗,那是侯府嫡女,是有娘家撑腰的,是写进了宗谱的。
这事要是让伍昭知道了,怎么办?
一个暗卫,爬上了四王爷的床。这话传出去,伍昭的脸往哪儿搁?永宁侯府的脸往哪儿搁?他弟弟的名声往哪儿搁?
还有就是……他弟弟都把人带给他看了。
顾清时的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铜锣。
带给他看了。
那就是来真的了。
....
来到书房,顾清时前脚刚踏进去,后脚还没跟上来,嘴就已经先到了,直奔主题,连个弯都没打。
“你真喜欢上那个暗卫了?”他转过身,站定,目光直直地盯着顾临渊,“你把他领出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和伍昭和离?”
第77章 王妃,表公子在府门口
顾临渊倒是不急不躁,先伸手把门关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软榻旁,稳稳当当地坐下,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跟伍昭一直是有名无实,大哥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底翻出来,又轻轻地放到桌面上,才继续往下说:“我不行这事,大哥恐怕早就拎着李御医去问过了。那咱俩今天就不绕弯子了。我已经耽误了伍昭五年,不想再耽误她了。”
顾清时也走到软榻旁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矮几。他垂着眼,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可这事没这么容易。”
岂止是没这么容易。简直是千头万绪绑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顾临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我会如实跟父皇和母后说明我的情况。”
顾清时敲击矮几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情况”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可真要到了不得不说的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他皱了皱眉,声音低了些:“最难搞的是伍昭。”
永宁侯府的嫡女,不是你想和离就能和离的。人家要面子,要说法,要一个交代。一句“我不行”就想把人打发了?
顾临渊语气平平:“她心里一直有人,我会给她安排好的。”
顾清时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心里有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
另一边。
影七压根儿没回值房。
他前脚乖乖巧巧地应了那声“知道了,哥哥”,后脚人就溜出了四王府,滑得跟条泥鳅似的,连个影子都没让人抓着。
此刻,他正笔直地站在一条暗巷里。
跪在他跟前的是玄三。
影七垂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即刻安排两个人扮成乞丐,到城门口蹲着。”声音不高不低,字字分明,“告诉江寻的人,那两个人今天傍晚时分出城了。”
玄三静静地听着,身形纹丝不动,一个字都没多问。
影七又说:“然后马上去你们今天埋尸的地方,找块无间司的令牌埋进去。”
玄三依旧静静地听着,像块石头。
影七想了想,继续吩咐:“再立刻让书音亲自去无间司,告诉他们,最近全体静默。任何人不得露面,不得行动。谁敢冒头,朕扒了他的皮。”
说到这里,他一脚踹在玄三身上。那一脚不轻不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又带着点“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的嫌弃。
“还有你们,”他咬了咬牙,“最近全都躲在别院吃喝玩乐就行了,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玄三被踹得身子微微一晃,又迅速稳住,依然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影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去吧。”他最后说了两个字。
玄三磕了个头,无声无息地起身,转身没入黑暗,眨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影七独自站在巷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向苍穹,闭上眼,把今天这些糟心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可行,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哥哥,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是我怕。我怕我现在就说实话,你会不要我了。
....
转眼已是第二天清晨。
伍昭起了个大早。
倒也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早点回家探望母亲。
可她刚拐过一个弯,脚步猛地一顿,竟瞧见顾清时和顾临渊一前一后从四王府大门走了出去。
伍昭愣了一瞬,侧头问葡萄:“太子什么时候来的?”
葡萄眨了眨眼:“不知道啊。”
伍昭抬脚就要踹,鞋尖都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去问啊!”
“是。”葡萄麻溜地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王妃,门房说是下半夜来的。”
“来做什么?”
“不知道。”
伍昭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去问啊!”
葡萄又连忙跑了。这一趟跑得更远,兜兜转转问了一圈,再回来时脸都跑红了,扶着膝盖直喘气,好半天才把话说利索:“王妃,真不知道,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她狠狠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就是吧……一大早管家就准备了祭拜的东西,香烛纸钱什么的,还买了桂花酿。”
祭拜的东西?
伍昭先是蹙眉,继而缓缓舒展开来,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三分羡慕、三分酸溜溜,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还是萧燕燕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人家嫁的是个什么人。当朝太子那都是虚的,关键是人家知冷知热的,还一往情深,深情得像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人物。
都死了三年了,还被顾清时惦记着,隔三差五就去祭拜,香烛纸钱一样不少,有时候还带一壶她生前爱喝的桂花酿,往坟前一坐就是大半日。这份情意,说出去谁不叹一声“太子情深义重”?
她婆婆还总在那儿琢磨,说她小儿子顾临渊是个深情的主,是心里藏着人,不肯委屈自己,这才不肯碰后院的人,这才没生出个孩子来。
情深的主在那儿呢。
她小儿子是不行!
不行也就罢了,还嘴硬,死活不承认。每次宫里赐人,他来者不拒,赏几个收几个,全塞在后院当摆设,跟养了一院子花似的,光看不碰。哦,不对,是看都懒得去看,连浇个水、施个肥的功夫都不肯花。往后院一丢,剩下的全是她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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