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心里疯狂摇头:不是的,哥哥。他是来要人的。他派了人盯你,还没盯出什么名堂,那两个盯梢的就被大地母亲一口吞了似的,人没了!


    可这话,影七实在不敢说。


    一说,全完。哥哥会歪着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呢?他答不出来。答不出来就得编,编了就得圆,圆了就得继续编,编着编着就得露馅,露了馅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他只能沉默地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整理衣裳,把衣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恨不得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好躲过这个话题。


    顾临渊整理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温热,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放心,哥哥不会让他把你怎么样的。只是他都堵到门口了,哥哥也瞒不住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如把这事摊到桌面上。而且……我也得给永宁侯府一个交代。这事,我只能跟他商量。”


    影七低着头,把脸埋进衣领里,闷闷地在心里想:


    哥哥,你搞错了呀。


    他不知道。


    他的人已经被我的人杀了烧了埋了,毁尸灭迹一条龙。他就是冲着这事来的。


    他一定在想,那两个倒霉蛋被你抓了,趁着还没被剁成馅儿,赶紧来领回去。来晚了,就怕只能领回去两双鞋了。


    所以才觉都不睡,大半夜地跑来了啊,哥哥!


    顾清时确实是来要人的。


    一个时辰前,本该是他的人换班的时辰。可左等右等,先前那两个人愣是没去交接。


    江寻心里一琢磨,咯噔一下。


    坏了,这肯定是露馅了呀,被四王爷给逮着了呀!


    于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一个劲儿地催顾清时赶紧来要人。


    “殿下,自己人啊!在自己人手里折两个人,那天理不容啊!”


    顾清时被念叨得脑仁疼,想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就来了。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弟弟的马车,正围着自己的府邸,一圈一圈地转,跟拉磨的驴似的。这不,刚转回来。


    此刻,顾清时已下了马车,身姿笔挺地立在车旁,负手望月。


    月是挺好的月,又圆又亮,可他心里那点烦躁劲儿,比天上的云还厚。


    他想:这看来啊,那个小妖精在弟弟车里呢。要不然怎么到了家门口还不下来?转什么转?赏夜景呢?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抽。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妖精,他弟弟肯不肯领下来给他瞧瞧。他可是已经相当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他问的那句“有心上人”,不就是在捅窗户纸吗?


    他弟弟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懂。


    顾清时又等了一会儿,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心里忍不住嘀咕:在马车里干嘛呢?磨磨唧唧的,都到家门口了还不下来,是里面比府里舒服还是怎么着?


    难不成——


    念头到此戛然而止。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像被人往衣领里塞了一把雪。


    难不成他那平日里矜持、清冷、端得跟尊玉雕似的弟弟,跟那小妖精在马车里就……就那啥了?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穿衣裳?


    顾清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然后他便看到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探出身来。


    衣裳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脸上一派从容。


    顾清时微微眯了眯眼,心里那点不厚道的猜想刚要落回去——


    紧随其后,另一道身影也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暗卫玄服的年轻男子。


    没有戴面具。


    月光大大方方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老天爷特意多赏了几分偏爱,毫不吝啬地把整片清辉都倾泻了过去。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之间浑然天成,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天生的水光,波光潋滟的,好像随便看谁一眼都能把人魂儿勾走。


    即便一身肃杀的玄色劲装,也压不住半点风姿。


    顾清时看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心里啧啧两声。


    呵,还真是个小妖精呢。


    跟“小妖精”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配极了,绝配,顶配。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自小矜持得像块冰、清冷得像尊玉雕的弟弟,能折在一个男人手里。长成这样,别说男人了,就是庙里的菩萨路过,怕是都要多看一眼,念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顾清时站在原地没动,负手等着,端足了长兄的姿态。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那份从容劲儿简直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里遛弯,闲庭信步。


    影七紧随其后,故意慢了半步,低眉顺眼的,规规矩矩地扮演着一个“本分暗卫”该有的样子,走路的步子都刻意压得又轻又稳。


    来到顾清时跟前,影七站定了。


    他低着头。但那也只是低给他哥哥看的,跟顾清时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对,他没跪。


    他堂堂一国之君,跪一个太子?


    天地君亲师,他排第三,顾清时才排老几?


    是,他是经常给哥哥跪。跪得还挺利索,膝盖一弯就下去了,连垫子都不用。但那是因为他跪的是他哥哥。


    那个人可以。


    顾清时?算了吧。


    他不配。


    第76章 我的人呢?见好就收,把人还我


    顾清时的目光落在影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遭,心里那本账算得噼里啪啦响。


    不爽。相当不爽。


    一个暗卫,再怎么着,就算是爬了他亲弟弟的床,是吧,那也得行个礼吧?他堂堂太子爷站在跟前,人家倒好,低着头装没看见,站得跟棵松似的,纹丝不动。


    再说了,就目前这情形来看,这顶多算个什么身份?充其量就是个“外室”吧?毕竟他弟妹的位置还被伍昭稳稳当当地占着呢,对吧?正室还在堂上坐着,一个小暗卫,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敢在太子爷跟前拿乔?


    就算伍昭见了他,那也得规规矩矩行个礼的。


    一个小妖精——


    顾清时在心里磨了磨牙。


    顾临渊开了腔:“都已经下半夜了,大哥还不睡觉,竟特意跑到我府门口来堵我,辛苦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股子“你没事儿吧”的味道,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


    顾清时这才将目光从影七身上收回来,落到顾临渊脸上,张嘴就是一肚子阴阳怪气:“我不辛苦,你辛苦了。去京兆府衙看个尸体,看得自家的马都不认识府门了。一圈两圈三四圈,我当是驴拉磨呢,搁这儿转了一晚上。”


    江寻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说正事!问人是不是在四王爷手里啊!


    顾清时假装没听见。


    江寻急了,偷偷扯他的袖子。


    顾清时心里直叹气: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这大半夜的,火急火燎地催着我来,现在又火急火燎地催着我说,你是赶着回去睡觉还是怎么着?


    不得已,他只能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把话挤了出来:“那个……我的人呢?见好就收,把人还我,我带回去。大半夜的,大家都挺忙的,别伤了和气。”


    影七在心里默默回答:被大地母亲收了。收得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下,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了。你要,自己下去要吧。


    顾临渊却皱起了眉头:“什么你的人?”


    顾清时急了,差点没跳起来:“你别跟我装傻!我派了两个人来盯着你,两个!大活人!一直没回去呢!你赶紧还我!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子,冷笑了一声:“大哥,你没病吧?”


    只有六个字,但意思可多了去了——


    首先便是:你竟然派人盯我?好大的脸。


    然后便是:你的人没了,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弄丢的,找我干嘛?


    还有就是:就算你的人真落在我手里了,你还好意思来要?你派人盯你亲弟弟,这事咱要不要拿到太阳底下说道说道?


    这些话,顾临渊一个字都没说,但顾清时听得明明白白,字字句句像针扎似的往耳朵里钻。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那点子心虚收了回去,一字一顿地把话重新砸了一遍:“人。赶紧。还我。”


    顾临渊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纯粹是不喜欢跟人挨这么近。


    “人没在我手里。”


    “怎么可能不在你手里?”


    顾清时不信,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骗三岁小孩呢”。


    顾临渊不吭声了。


    不吭声,就是最大的吭声。翻译成人话就是:爱信不信,反正没在。


    顾清时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一丝动摇:“真不在?”


    这一次,顾临渊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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