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捞着。
宰相府跟东宫没生出嫌隙,这两亲兄弟也没反目成仇,不,非但没有反目,经此一役,怕是更黏糊了。
....
回程时,顾临渊和顾清时同乘了一驾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路,车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透进来几缕清凉的月光。
顾清时斜靠在角落里,虽然已经简单收拾过,换了件干净外袍,手上的血迹也洗净了,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颓唐。
他也不说话,就盯着车厢里某个虚空点看,那架势,仿佛要在那儿盯出一朵花来。
顾临渊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水温热,白汽袅袅地往上飘。
顾清时接过茶杯,指尖碰到那点暖意,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想去看看你大嫂。”
萧燕燕的墓地在城外的青屏山上。
顾临渊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太晚了,”语气平平的,“城门都关了。明天我陪你去。”
顾清时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马车又晃了一阵,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顾临渊,语气慢悠悠的:“老四,你变了。”
顾临渊刚把茶杯端到嘴边,动作一僵。杯沿贴着下唇,却没喝进去。
顾清时把自个儿的茶杯往他跟前一递。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顺手接了,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顾清时指了指那个被接走的茶杯,神情里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感慨:“瞧见没?以前你会帮我放茶杯?你根本不会理我。我要是不小心把杯子递到你面前,你大概会让我自己拿着,或者干脆当没看见。哦对,你大概率真的会‘没看见’。”
顾临渊没说话。
“还有,”顾清时微微偏头,“你刚才居然允许我一个大男人,趴你怀里哭。换以前,你怕是早就把我扔出八百里外了......哦不,你可能连让我靠近的机会都不会给。”
所以说,这都得谢谢那个入了你心的小妖精啊。这大概是他常干的事?
当然,这些话,顾清时并没有说出口。
顾临渊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杯沿上方,像被人点了穴。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指节微微蜷了蜷。
还是没应声。
顾清时继续往下说,语气懒洋洋的,像在唠家常,可每个字都带着钩子:“不过,老四,这是好事。我这个当哥的能得你这亲弟弟......啊,亲手给端个茶杯,亲手给拍个背,也不枉我这些年,任劳任怨地被母后冤枉死也一声不吭,是吧……”
顾临渊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清时装傻充愣:“我不想说什么呀,我就是感慨感慨。是吧?尤其今天又想起你嫂子了。你嫂子生前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惹你了?为什么?因为你那张脸啊,常年冷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临渊脸上,像是在端详一幅终于起了变化的画。
“不过最近啊,你这张脸,好像,有点儿表情了。”
话音刚落——
“停车!”
顾临渊猛地一喝,声音炸开,连车壁都震得一颤。
马夫吓了一跳,慌忙勒住缰绳。马车猛地一顿,车厢剧烈晃了晃,车帘被甩得老高。
顾清时连忙直起身,差点没坐稳,眼睛却死死盯着顾临渊,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你看,急了,被我戳中小秘密了吧,你急了。
但他继续装傻:“干什么呀,我哪句话又惹你了?还是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顾临渊却已经掀开帘子,干净利落的下了车。
顾清时连忙掀开车窗帘,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追着顾临渊的背影不放:“老四,你心虚了?你最近真有什么事瞒着我?什么事?心里有人了?”
顾临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那一顿,顾清时像闻着腥味的猫,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从车窗里探出去,声音都拔高了:“真有人了?是谁?那伍昭那儿怎么说?这事你可得考虑清楚——”
就在那时,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里的寂静。
顾临渊和顾清时几乎是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那匹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马上的侍卫利索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微喘,显然是疾驰了一路。
“殿下,宫中急召!”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时辰前,京防营遭到了袭击。从手法以及使用的武器看,极像北祁的影阁。”
影阁。北祁的细作组织,专司刺杀、渗透与暗线传信。
....
别院里。
影七原本只是顺路回来丢下一句话,让书音安排人给顾予安找点不痛快罢了。
可谁知——
天塌了。
此刻,他背着手站在院中,脸色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面前齐齐跪着一众手下,脊背绷得死紧,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书音跪在最前头,整个人伏在地上,恨不能把脸塞进砖缝里。
影七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你们是真有本事。两个重伤的人,叫你们押回来,你们倒好,把这京城的天给掀了。”
第72章 给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跪在书音后头的玄二,单膝跪地麻利地换成双膝跪地,又往前爬了两步,压着嗓子说:“主子,全是属下的错,求主子赐死!”
影七咬了咬牙根,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玄二闷哼一声,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嘴角渗出一丝血来,却连擦都不敢擦,立刻又翻身跪好。
影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冷得能凝出霜来:“赐死你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我哥哥,不是你这条狗命!”
“狗命”两个字一出口,莫名的,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因为他是哥哥的狗东西啊。
“罢了。”丢下这两个字,衣袂翻飞间,他已经掠出了别院。
身后,一众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大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书音也瘫了下去,后背全是冷汗,贴着里衣冰冰凉凉的一片。
她缓了好半天,才抬手指向玄二:“你……你真得谢谢四王爷。”
可不是嘛。
要不是他们家公子最近跟四王爷恩恩爱爱的,一切进展顺利,今晚上,他们这些人,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
另一边。
影七掠出别院,先回了趟四王府,果然没见到顾临渊的影子,又掉头直奔宫中。
到了宫门口一瞧,顾临渊的马车也不在,他只好再转去京兆府衙,这才远远看见那驾熟悉的马车,北七正老老实实坐在车辕上。
影七轻飘飘落上去,无声无息地挨着他坐下。
北七吓得一哆嗦,差点从车辕上弹起来。他偏头看清来人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狗东西,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影七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也顾不上跟这货计较。他揉着后脑勺,问:“我哥哥呢?”
北七朝衙门里头一抬下巴,言简意赅:“里面。”
“出什么事了?”影七明知故问,语气倒装得挺认真。
北七老老实实答:“两个时辰前,京防营遇袭,圣上让王爷负责这个案子。”
听见这句话,影七心里咯噔一声,咯噔得比北七刚才那一哆嗦响亮多了,还带余震的。
完了。
他在心里念叨。
怎么会是他哥哥负责这个案子?
那……书音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谁?连北七和南六恐怕都瞒不过。北七这脑子或许还能糊弄糊弄,但南六那只狐狸?更别提他哥哥了,那是什么段位?
坏了坏了坏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车辕上,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随即又按住自己:稳住,沈砚,你要是现在就慌了,那可就真了不得了。你哥哥立马就能飞了,你信不信?所以稳住,别慌!
....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顾临渊才从京兆府衙门里走出来。
一抬头,恰与影七四目相接。
破天荒的,他竟然朝着影七笑了笑,虽然很浅,但的确笑了。
影七心里却很苦涩。
他能不苦吗?他费了多大的劲,好不容易才让哥哥把他放在心上。
结果呢,他带来的那一群蠢货,绝对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人是不是故意的!诚心不想让他和哥哥恩恩爱爱的!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干出来的事,没一件是人干的。
但他面上却早已摆出一副乖巧的、听话的、想念他哥哥的小表情,那表情简直可以拿去给画师当范本。
他“唰”地从车辕上跳下去,一个箭步冲到顾临渊跟前,声音压得小小的,透着三分委屈,七分乖:“哥哥,我本来是府里等你的,可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就出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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