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
“出去就出去。”
他委屈巴巴地又要转身。
可就在这时,南六的声音炸响在了寝殿外面:
“王爷!不好了!后院出事了!管家刚刚来报,说是、说是李侧妃溺水没了!”
谁?李婉婉?
影七脚步一顿,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昨晚拎到湖里的明明是那个李家丫鬟,不是李婉婉。见鬼了吗?
第62章 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
南六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透着荒诞与崩溃:“管家还说,昨晚没的不光是李侧妃,还有她的贴身丫鬟琴儿。”
顿了顿。
“王爷,管家还说,如今下人们正在议论纷纷,说是咱们府里闹鬼了。有人亲眼所见,琴儿是自己走进湖里的。”
汤池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临渊缓缓转过头,看向影七。
那表情,很无语,很无奈。
他问:“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影七眨巴眨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无辜得不像话:“没干什么呀,就是……把那个李家的丫鬟从被窝里拎出来,扔到了……湖里。我扔进去的呀。怎么就成了......”
他顿了顿,“怎么就成了……她自己走进湖里的?”
又顿了顿。
“自己走进湖里的是李侧妃吧?不对不对,李侧妃会自己走进湖里?自杀?”
他歪了歪头,一脸真诚地困惑着。
“呃,不晓得。”
顾临渊转身往外走,撂下一句:“在这儿跪着,等本王回来。”
影七乖乖地“哦”了一声,随即“啪嗒”一声跪下去,膝盖磕地声响清脆,生怕顾临渊听不见自己跪得有多实在。
顾临渊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影七目送那道背影消失,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瞬间蔫了下去。
又老实跪了一会儿。
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噌”地站起来,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
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荒唐。荒唐得没边了。
他!他沈砚!他沈砚弄死个丫鬟,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事要是传到书音和书云的耳朵里,那俩丫头肯定会说:“这绝对不是我们公子干的!”
可偏偏就是他干的。
亲手干的。亲手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又亲手扔进了湖里。
唯一的区别是,他扔的只是个丫鬟,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侧妃加丫鬟。这算什么?买一送一?
影七越想越觉得离谱,背着手踱到左边,又踱回右边,嘴里嘀嘀咕咕:“不是,我就扔了个丫鬟,怎么……”
他停住,歪了歪脑袋,又嘀咕了一句:“怎么就变成俩了呢?”
又想了想,忽然站定,表情严肃起来:他该不会扔的真是李婉婉吧?不对不对,现在是淹死了两个!两个!
正想着,脚步声去而又返,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影七瞬间弹回原位,双膝着地,身姿笔挺,脑袋还特意耷拉下去,活脱脱一个做错了事正老实认罚的小孩。
脚步声在寝殿门口停下。
“你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南六应声离开。
门被推开。
顾临渊迈过门槛,目光淡淡扫了影七一眼,没说话,反手把门合拢,抬脚往圆桌旁走去。每一步都不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影七膝行着跟在他身后,衣料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小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开口:“哥哥……什么情况啊?我昨晚扔的明明就是个丫鬟,我可真没动你的女人。”
说完,还偷偷抬了抬眼皮,去瞄顾临渊的背影。
顾临渊脚步未停。走到圆桌旁,他才抬起脚来,不轻不重地,一脚把影七踹倒在地。
影七十分配合,顺着力道往旁边一歪,“哎呀”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顾临渊听见。他又在地上躺了两息,才慢吞吞地爬起来,重新膝行回顾临渊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抱得死紧。
他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眼睫扑闪扑闪:“哥哥,你生气啦?可我真没动李婉婉。再说了,她一个侧妃,竟敢找说书先生到处诋毁你,败坏你的名声......”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她本来就该死,不是吗?”
顾临渊没看他。伸手拎起小茶壶,壶嘴微倾,茶水稳稳落入杯中。
等茶倒完,他才沉沉开了口:“你难道就不该死吗?敢在本王的王府里杀人,你当本王的王府是什么地方?”
影七立刻闭了嘴。
因为他无可反驳。
顾临渊把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砰”的一声,茶碗被砸在圆桌上,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里一颤。
影七的肩膀跟着那声响轻轻一抖。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顾临渊的腿抱得更紧了:“哥哥,我错了。”
顾临渊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脑门:“狗胆包天!”
影七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却一点也不躲,反而顺势又往前爬了半步,把脸颊紧紧贴在顾临渊的腿上,蹭了蹭,像只认错的小狗。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以后肯定会乖乖的,再也不给你惹祸了。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顾临渊没接话,直起身,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你今天就给本王在这儿跪着,中午不许吃饭。”
影七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顾临渊的腿又抱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他仰着脸看顾临渊:“哥哥,我晚上也不吃饭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会乖乖的。”
顾临渊没再理他,提步往外走。
影七这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手。但那个松法......怎么说呢,堪称一场行为艺术。
膝盖死死钉在地上,纹丝不动,上半身却像被人拽着往前拉似的,慢慢往前趴。身子跟不住了,手便伸出去。胳膊也不够长了,整个人就这样一寸一寸地被拉平,最后,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但膝盖——
膝盖还是纹丝不动。
因为哥哥说了,让他跪在“这儿”。他的膝盖不能动,就在“这儿”。
他很乖的,对不对?
影七趴在地上,理直气壮地想。
顾临渊走到门口,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嘴角狠狠一抽:那狗东西整个人平趴在那儿,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偏偏两个膝盖还纹丝不动地钉在原位。
影七正趴在地上装死,忽然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
腰背一挺,双臂垂落,膝盖依旧纹丝不动,整个人又重新跪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连脑袋都低垂得恰到好处,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就是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一小片。
心里默默打鼓:完了,刚才是不是演过头了?
哥哥可千万别觉得他戏多。
....
另一边。
伍昭此刻则正端着茶,认命地收拾这个烂摊子。
身为四王府的当家主母,后院那些腌臜事,到头来总归要她来善后。
她脚边跪着个洒扫的小丫鬟,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也碎成一片:“王妃明鉴,王妃明鉴,这、这与奴婢无关啊……奴婢、奴婢当真没去过湖边……”
伍昭垂眼看着她,没急着说话。茶盏在手里转了半圈,热气袅袅地往上浮。
她心想:你没去过湖边?那我是闲着没事干,随便拎个人来审着玩?
第63章 狗东西不是你叫的
说到底,李婉婉的死,不过是顾临渊那帮莺莺燕燕窝里斗的结果。
李家一倒,李婉婉从前的威风就成了笑话。当初仗着娘家势大,在后院横着走,逮谁咬谁,如今倒好,报应来了。
等把这些烂事儿一一按平,伍昭拖着步子回了自己屋。门一关,脸一垮,开工。
“顾临渊!你看看你!”她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自己不行就不行吧,不行还搞这么多女人回来。怎么着?嫌你后院太空,空着也是空着,不种几朵花就长不出草来?”
葡萄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凑过来,压着嗓子:“王妃、王妃——您小点声,隔墙有耳——”
“怕什么?”伍昭一巴掌把她扒拉到旁边,反而更来劲儿了,“这院子里都是咱们自己人。至于顾临渊?他早拍拍屁股走人了,管这后院淹死的是侧妃还是丫鬟呢?他才懒得操心。”
话音刚落,伍昭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又开始琢磨了:琴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事儿邪门。
李婉婉那桩,她虽然也没查出真凶,被底下人糊弄过去了,可幕后黑手是谁,她心里有数。偏偏那个李家丫鬟的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劲,像是有只手在暗地里搅浑水,就是不让她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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