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晃晃悠悠,他的思绪也晃晃悠悠。
到底是谁给他下的那烂药,屋里那狗东西简直是胆大包天。还有,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喊停?
越想越烦,烦得想踹门。
好在南六很快把药递过来了。他回神,转身往回走。
走到床榻边,又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只见床榻上,影七已经把裤子扒了。
红彤彤的屁股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晾在外面,像个熟过头的桃子,又像某种不知廉耻的展示品。
而那个狗东西,居然还咬着下唇,拿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他,那眼神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勾引,总之要命得很。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把药瓶往榻上一扔,声音硬得像块石头:“自己来。”
影七:“……”
第24章 滚!!流氓!!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药瓶,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屁股所在的方向。
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至少他的表情是这么说的。
可他哥哥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认命地捡起药瓶,抠了点药膏,手颤颤巍巍地往后伸。
还没碰到屁股呢,牙就先呲开了,而且呲得格外大声。
顾临渊转过身去。
影七立刻“啊”了一声,不是那种疼极了的惨叫,是那种“我好疼啊你快看看我”的“啊”,婉转悠长,带着颤音,尾音拖了三息还没落完。
顾临渊的后背僵了一下。
影七接着“啊”第二声。这回更有经验了。开头起高了,中间稳住了,结尾还加了个拐弯。往上挑了一下,又往下滑了半度,堪称余音绕梁。
顾临渊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了攥。
影七深吸一口气,准备“啊”第三声。
没“啊”出来。
因为顾临渊转身了。
那转身又快又猛,衣袍都甩出了风声,一把夺过药瓶,那架势不像要给人上药,倒像要拿那个瓶子砸人。
他甚至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往影七腿边踹了一下。
“往里!”语气凶得能吓哭隔壁小孩。
影七被他踹得往里挪了挪,整个人缩进被褥里,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他趴好,乖乖不动了。
等哥哥给他上药。
顾临渊捏着药瓶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坐到床沿上,抠了点药膏,又闭了闭眼。
太荒唐了。
他堂堂王爷,手是用来批折子、握剑柄、捏酒杯的,不是用来给暗卫涂屁股的。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可他终究还是把手指落下去了。
而且落得很轻。
轻得像是怕把那层已经红了一大片的皮肉碰碎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轻的力道,指尖几乎是贴着皮肤滑过去的,药膏抹开的时候,连影七的呼吸都没变过。
因为不疼。哥哥很温柔。
影七嘴角又翘了翘,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那哼声也很有技巧,介于“我忍得住”和“我真的很疼但我很乖”之间,还带了点“主子你真好”的潜台词。
顾临渊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
药涂完了。
他把药瓶往床上一扔,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影七却纹丝不动,理直气壮:“刚擦好药,主子,得晾晾。”
顾临渊:“.....”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影七的后脑勺,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后悔死了。既后悔喊停。又后悔让这狗东西趴在这。更后悔给他上药了。
三件事,每一件都后悔,后悔得他胸口堵得慌,像吞了一整块砖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影七还是没动。甚至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语气体贴得让人想打人:“主子,夜深了,要不您先歇着?我自己能行。”
顾临渊看向他,一字一顿:“你、到、底、滚、不、滚?”
影七又眨巴眨巴眼,然后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那股子讨乖撒娇的劲儿拿捏得刚好:“主子,真的好疼嘛,您就让属下再晾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顾临渊一把把他拎起来,甩到地上:“滚。”
影七屁股先着地。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是真疼了,不是演的。
他蹲在地上缓了两秒,然后爬起来,认命地开始提裤子。
可是吧。
那裤子提上来,又滑下去了,再提,又滑。布料大概是跟他有仇。
他只好先用下巴把衣襟摁住,好腾出手来重新提裤子,于是春光乍泄得一塌糊涂。
顾临渊的耳朵“唰”地红了,猛地别过头去,像被烫了一下。
影七的耳朵也红得快滴血,但他咬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影七,你听好了。要脸,没哥哥;不要脸,哥哥就是你的。
于是他悄悄瞥了顾临渊一眼,小声喊了句:“主子,那……属下真走了啊。”
顾临渊下意识一回头——
又看见了不该看的。
他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整个人从脸烧到脖子根:“滚!!流氓!!!”
影七伸手去接枕头,动作潇洒,姿态从容。
然后裤子又滑了。
顾临渊彻底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影七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得走了,再不走,哥哥真能把他打死。
于是他闪电般提好裤子,跑了。跑到门口才敢回头,声音小小的:“主子,好梦~”
好梦?
顾临渊闭着眼,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很想回一句:你他娘的敢不敢回来把话说清楚。
临走临走丢一句“好梦”,是几个意思?提醒他夜里梦见点不该梦的?
这个狗东西。
顾临渊重新坐回到床沿上,又开始捏眉心。捏完眉心捏鼻梁,捏完鼻梁又捏眉心,来来回回捏了许久,才起身去沐浴。
影七这边,则乖乖滚回了值房。
是的,值房,不是别院。
一来屁股疼,飞檐走壁?屁股第一个不答应。二来,上一回他不过是身上留了点印子,书音就心疼得没了规矩。这回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打了,怕是要提剑杀过来。
所以他不能让她知道。
值房里,影六不在,出任务去了。
但即便影六不在,影七也没摘面具。这是“影七”的习惯。
至于真正的影七是谁?那当然是他的人了。
不过现在他就是影七,影七就是他。一切早就被抹得天衣无缝,就连暗卫营里关于“影七”的密档,他都派人去改掉了。
此刻,影七趴在床上,面具有些硌人。但他忍了。倒不是怕有人半夜来查岗,而是他得保持着“影七”的习惯。
不知不觉间,东方渐白。
主院的院门刚打开,南六就愣了。
因为门口站着人。
倒不是伍昭,是李婉婉。
她站在那里,衣袂飘飘,声音温温柔柔的:“王爷可醒了?”话还没落地,人已经迈过门槛往里走了。
第25章 他又不用穿那条裤子
至于她来干什么?那当然是她这两天睡不安稳了。
她总会想起来竹林里的那一幕,想起来那个暗卫。
更准确地说,她总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件事:顾临渊到底是不是个好龙阳的?
这根刺扎在心口,不碰隐隐作痛,一碰更是钻心。
她翻来覆去想了两个晚上,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不行,她得亲自来看看。
所以她来了。早早地来了。
只见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裙摆翻飞,脚步生风,那气势哪像是去请安,分明是去捉奸的。
南六赶紧拦。
可还是那句话,你就说怎么拦吧?人家是主子,他是奴才,拦轻了没用,拦重了掉脑袋。
北七也来拦。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活像两扇门板。
可李婉婉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转眼间,已经到寝殿门口了。
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琴儿,怀里抱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那花不止一个颜色,枝头五朵,红、黄、紫、白,外加一朵碧绿的,稀罕得跟画出来似的。
这,便是李婉婉为自己准备的由头。
大清早闯主院,自然得要个说法。总不能直说“我来瞧瞧顾临渊屋里藏没藏男人”吧?
此刻的寝殿里,顾临渊仍坐在床沿。
是的,他又这样枯坐了一整夜。
手里不知何时已捏了那支白玉狼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像被人拿毛笔轻轻点了两下。
他当然是听到李婉婉来了。
但顾临渊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怕一动就压不住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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