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当年这婚事也不是他主动要的呀。


    是他父皇赐的。


    当然,也怪他自己张不开口。


    可他一个大男人,还真能在当时那个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


    父皇,儿子不行?


    “今晚本王去你那,行了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伍昭语气轻飘飘的:“抱歉啊王爷,妾身这几日不舒服。”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去李侧妃那!行了吗!”


    这几个字,当然不光灌进了伍昭的耳朵里。


    也灌进了影七的耳朵里。


    房梁上,那双桃花眼倏地眯了起来。


    指尖狠狠掐进木头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面具底下的那张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里的温度,一瞬间从微凉跌到了冰点以下。


    第15章 属下不想让主子去后院


    很好。


    顾临渊。


    你很好。


    你竟然还真点了。


    然后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指尖终于松开。


    但房梁上明晃晃地留下了两个指印。


    很深,深得像刻上去的。


    木头渣子嵌在指甲缝里,他没去掸。


    也没再去看书房里。


    哪怕伍昭已经离开了,他也没再往下看一眼。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


    从趴着变成平躺,后背贴着那根冰凉粗糙的屋梁,枕着手臂,仰面朝天,一下一下地咬着嘴唇。


    书房里,伍昭走后,顾临渊则一直坐在那儿揉眉心。


    他当然能猜到。


    伍昭起疑了。不光是起疑,是已经肯定了。


    今天这出戏,不是在逼他去后院。是在逼他摊牌。


    五年了。


    他谁也没碰过。


    但凡有脑子的人,早就该起疑了。


    伍昭不笨。她只是忍了五年,忍到今天,才把刀亮出来。


    可这事,让他怎么办?


    顾临渊放下手,盯着案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枸杞茶,看了很久。


    昭告天下?


    说他顾临渊不行?说他顾临渊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他丢不起这个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日头渐渐偏西。


    顾临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提起笔。


    笔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平时重了不知多少倍。


    他翻开一本折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再翻开一本,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但他还是逼着自己看。一行一行地看,一本一本地批。


    一直批到书房门外响起葡萄的声音:“王爷,该用晚膳了。”


    顾临渊没抬头:“不饿。”


    “王妃说了,您中午就没吃,晚上再不吃,身子受不住。”葡萄顿了顿,“王妃还说了,让奴婢在这儿等着,等王爷吃完了再回去复命。”


    顾临渊笔尖一顿。


    他那个好王妃。


    竟然还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来盯着他。


    盯着他用膳?


    不是。是盯着他去后院。


    ....


    顾临渊的晚膳只用了一筷子羊肉就结束了。


    对,仍是满桌子的羊肉、鹿肉、韭菜,连盘边点缀的枸杞都比平时多撒了一把。他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看着就来气。


    可他又实在是没法子跟他那个好王妃动真格的。


    怎么动真格的呢?休妻还是和离?他能?他要是能休早休了,能和离早和离了,还用等到今天?


    罚跪?他一个大男人罚女人跪?他干不出来。


    再说,这事本来就是他理亏。


    人家嫁进来五年,他冷落了人家五年。人家不过是逼他去后院,又不是逼他去死。人家甚至都没逼他圆房,只是逼他去坐坐。


    坐坐!


    他去后院坐坐能死吗?


    能。还真能。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能忍着。


    放下筷子,他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像是在替他的憋屈呐喊。


    “去后院。”他说。


    葡萄在身后应了一声,小碎步跟了上去。


    顾临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得很快。走了一截,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盯着葡萄。


    葡萄也停下来,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站着。


    顾临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家王妃,本王已经往后院走了!”


    葡萄低着头,却没动。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狠狠一甩袖子:“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要在门外听听动静再回去复命?!”


    这话一出口,葡萄的耳尖倏地就红了。


    “奴婢告退。”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滚!”


    葡萄转身就跑。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后院走。


    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他一边走一边想:我刚才说了什么?听听动静?我堂堂一个王爷,对自己的王妃的贴身丫鬟说....听听动静?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变厚。


    他最近是不是被逼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脚边,像一片叶子落了地,连灰都没扬起。


    下一秒,那人已经跪下了,并且精准地、熟练地、理直气壮地抱住了他的腿。


    “主子……”


    顾临渊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贴着自己的膝盖,又忍不住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


    一个王妃不够。


    狗东西又冒出来了。


    “你的狗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呀,”顾临渊的声音冷冷的,“谁准你跟上来的?”


    影七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他抿了抿唇,嘴唇微微嘟起,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主子,您不要属下了吗?”


    顾临渊闭了闭眼。


    他很想问问,他何时说要了?他只是把他当药,当工具。这跟“要”有什么关系?


    影七的指尖慢慢动了。


    先是贴着膝盖,指腹在膝头的布料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像一条慢吞吞的毛毛虫,一边爬一边说:“主子,您昨晚才说过的,不许属下碰别人。那不就是在说,属下是主子的?”


    顾临渊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还好。没人。


    他松了一口气,又因为自己居然在松一口气而觉得荒唐。


    然后他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用力一拧,狠狠甩开。


    “放肆!”


    声音虽刻意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这狗东西,真是不分场合。这是哪里?这是通往后院的路。伍昭的丫鬟刚走,说不定还没走远。要是让旁人看到,他堂堂一个王爷,被自己的暗卫如此撩拨.....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影七被他甩了个趔趄,身子歪了一下,膝盖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但他没退开,反而一把拽住顾临渊的手腕,借着那股歪劲弹起来,不由分说地往一旁的竹林里拖。


    像一头小兽叼住了猎物就不松口,蛮横、不讲理、不管不顾。


    顾临渊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鞋底在青石板上一滑,竟鬼使神差地跟进去了。


    他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疯了。


    竹林里光线更暗。影七猛地把人压在其中一棵竹子上,竹子晃了晃,哗啦啦落了一肩的叶子。他的额头抵着顾临渊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全喷在他脸上。


    “主子,”影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蛮横,“属下不想让主子去后院。”


    顾临渊闭上眼。


    他也不想。


    一去就头疼。一去就是在提醒他,他算不得一个男人。


    可他能怎么办?跟伍昭摊牌?然后呢?


    然后伍昭会怎么做?


    第16章 属下还想亲


    顾临渊不敢往下想。


    最好的结果是伍昭能帮他瞒着,不管他,各过各的,相安无事。后院照去,茶照喝,话照说,逢年过节该演的恩爱照演。她做她的王妃,他做他的王爷,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她最近这劲头——


    这哪里是不管他的架势?这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当然,他也不是不懂她的难处。


    每回她进宫,这个一句那个一句,就够她难受半天的。


    所以伍昭只能把气撒在他头上。


    母后盯着伍昭,伍昭自然要盯着他。


    一环扣一环,谁都逃不掉。


    而就在顾临渊走神的这片刻工夫里,影七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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