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手攥成了拳头。


    又缓缓松开。


    行吧,他忍。他原谅他年纪大了,是该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了。


    可老天爷也挺够意思,他偏偏不能生。


    影七嘴角的弧度又勾了起来,直到走出汤池,那弧度也没消。


    汤池边已经摆好了一套崭新的暗卫服。影七认认真真翻了个遍,还凑上去嗅了嗅,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往身上一披。


    回到卧房,和衣小憩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别院,回了王府。


    今日他当值。


    巧了。当值的点,就在书房外面。


    此刻,影七正趴在书房门外廊下的一根粗梁上,一眨不眨地往里看。


    看顾临渊批折子。


    嘴唇轻轻咬着,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黏在顾临渊身上。


    可看着看着,顾临渊忽然起了身。


    然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影七:“……”


    至于吗?他不就是看看?他又没出声,又没流口水,又没从梁上掉下去。


    至于。


    顾临渊心想:太至于了。他都想把那个狗东西发配到边疆了。


    他是谁?他是顾临渊。堂堂王爷,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到?那狗东西的目光都快把他身上烫出两个窟窿了,还搁那儿装隐形人呢。问题是,你装就装吧,你好歹把脑袋缩一缩。脑袋都快从梁上耷拉下来了,跟个吊死鬼似的,谁看不见?


    真是越来越狗胆包天了。


    顾临渊重新坐回到紫檀木长案旁,提起笔,却再也批不下折子了。


    气的。


    憋屈的。


    他那处明明能支棱,可为什么,就是不中用呢?


    吃的药不少,扎的针也不少,可那处就是不中用。


    好不容易中用了一次。


    还是……在一个暗卫的嘴里。


    顾临渊的耳朵“唰”地就红了,红得能滴血。


    脑子里全是昨晚滚烫的画面以及那两片雪白又柔软的肌肤,一脚踢上去,跟发好的面团似的,又弹又软,手感和触感同时在脑海里炸开。


    顾临渊的脸也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低头批折子。笔尖刚蘸了墨,刚要落下去——


    “王妃,王爷在忙。”门外传来南六的声音,客气中带着一丝为难。


    “我找他有事。”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清脆,理直气壮,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横劲儿,“急事,大事,人命关天的事。赶紧通传去。”


    是伍昭。


    顾临渊的笔顿住了。


    伍昭身后还跟着葡萄,葡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一碗茶。


    南六的目光落在那碗茶上,沉默了片刻。


    “王妃,王爷真的在忙。”


    “让开。”伍昭瞪了他一眼,裙摆一掀,径直就要往里冲,“我找他有事!急事,大事,人命关天的事。”


    顾临渊搁下笔,闭了闭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府里,到底谁才是王爷。


    一个王妃,一个暗卫,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顾临渊捏了捏眉心,认命般地扬声道:“南六,请王妃进来。”


    第14章 王爷很久没去后院了


    书房门外,伍昭又瞪了南六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看见没?让不让进,是你说了算的?


    南六面无表情地把门推开。


    伍昭迈进去,迈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接过葡萄手里的托盘,又朝葡萄使了个眼色——你留在外面。


    然后房门再次被合拢,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


    影七趴在屋梁上,这下不淡定了。


    一个女的。


    进了顾临渊的书房。


    而且不是随便什么女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上了皇家玉牒的王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门还关上了。


    万一……


    影七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连串画面,每一帧都比上一帧更离谱。


    万一......顾临渊真就豁出去了呢?万一他觉得自己在暗卫面前好使了,想在王妃面前也试试呢?万一他真张得开那张嘴呢?万一伍昭也张得开呢?


    那他呢?


    他趴在房梁上吹了这么多天的冷风,到头来给这四王府上上下下的莺莺燕燕们做了嫁衣?


    影七的指尖狠狠掐进房梁里,又迅速松开。


    不。


    稳住。


    他顾临渊干不出这等事,他顾临渊张不开这张嘴。再说了,伍昭是谁?永宁侯府的嫡女,正经八百的大家闺秀,那些嫡女们最是放不开的,规矩比命还大,怎么可能……


    不可能。


    对。


    别瞎想。


    可他的耳朵告诉他——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安静得让人想从梁上跳下去。


    影七又咬住了嘴唇。


    又过了几息,书房里终于响起声音,是伍昭的:“王爷,最近您辛苦了。喝茶啊,妾身亲自给您泡的。”


    顾临渊盯着长案上的那杯枸杞茶,闭了闭眼。


    “王妃今日来有何事?”


    伍昭又把那杯枸杞茶往他跟前端了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是这样,王爷,妾身听说您这两天晚膳都没用,可是妾身安排得不合心意?”


    顾临渊又闭了闭眼:“王妃安排得甚好,只是本王近来胃口不佳。”


    伍昭又把那杯枸杞茶往他跟前端了端,这回直接怼到了他手边:“那就喝点茶,王爷。吃不下,总喝得下吧。”


    顾临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茶。枸杞在杯底沉沉浮浮,红的刺眼,像一群不怀好意的小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他不得不象征性地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苦的。


    也不知道是茶苦,还是命苦。大概都苦。


    放下茶杯,他开始赶人:“王妃若没有要事,就回吧。本王还有公务要忙。”


    按常理,话说到这个份上,人该走了。


    但伍昭纹丝不动。


    不但没动,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王爷,”她的语气突然正式起来,“妾身是您明媒正娶的王妃,是这四王府的当家主母,有些话,妾身不能不说。”


    顾临渊眼皮一跳。


    “王爷是不是很久没去后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刀。


    您得去啊。您不去怎么生孩子?您不去,我初一的述职报告又得是零蛋。零蛋一次也就算了,零蛋两次我也忍了,可我零蛋了五年了!五年!我每个月交白卷,您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您让永宁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顾临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本王近日公务繁忙。”


    是公务繁忙,还是不行?


    伍昭在心里怼道。


    但她没敢说出来。她只是把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您要是不行,您倒是说呀。您不说,那就别怪我不给您留面子了。


    如今就两条路:要么您去后院,要么您承认自己不行。


    这锅我背了五年了,不想再背了。


    伍昭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要得体,态度要端正,但意思必须到位。


    “王爷,您公务再繁忙,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您的本分。前几日妾身进宫,母后又提起这事了……”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母后问得很仔细,妾身答得很尴尬。”


    顾临渊捏了捏眉心。捏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本王知道了。”


    “王爷的意思是今晚去后院?”伍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去哪位姐妹那儿?妾身先通传一声,好让人提前准备。”


    顾临渊:“……”


    他只是个王爷。不是他父皇。怎么搞得像要提前翻牌子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今晚有事,想说改日再说,想说你能不能别管了。可每个字都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当口——


    伍昭显然早有准备。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皮上还烫着金,一看就是定制的。


    “王爷。”她把册子恭恭敬敬地递过去,“您负责点,妾身负责通知。”


    顾临渊瞪大了眼睛。


    “伍昭!”他咬牙切齿的。


    伍昭却面不改色,甚至连递册子的手都没抖一下。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在呢,王爷,点谁?”


    “出去!”


    “您点了我就出去。”她顿了顿,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您要是不点,那妾身就只能去找母后说道说道了。妾身这个王妃做到这份上,也没谁了吧。”


    顾临渊忽然感觉到头疼。


    是,他知道。这几年委屈他这个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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