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眨巴眨巴眼,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落回了榻上,满身青紫,全是顾临渊方才啃出来的。锁骨上那几块尤其深,映着烛光,像开错了地方的花。
顾临渊去看他,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胸膛上,又迅速移开:“你还不滚?还等着本王给你搓背?”
影七:“……”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把那句“一起洗洗怎么了”咽了回去。
但在心里骂了。
顾临渊,你狠。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用完就扔,你这叫提上裤子不认账。刚才咬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刚才压在他身上又啃又亲的时候,怎么不嫌他脏?现在水都让人打了,澡都不让一起洗。
骂完,他乖乖地起身,去捡地上的衣裳。
人设不能崩。崩了可就要完蛋了。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套回身上,动作不快不慢,手指很稳。系腰带的时候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榻上。
顾临渊背对着他,肩胛骨的线条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影七垂下眼,把最后一根带子系好,又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顾临渊的背影:“主子,属下走了。”
顾临渊没应。
影七三步两回头地往外走,每一步都拖泥带水的,走到门口还扶着门框回了一次头。
榻上那人依旧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刀切过。
可怜巴巴的神色荡然无存,眉眼间的柔软瞬间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不浓不淡,刚好够把人挡在三尺之外。
他抬手,将面具扣回脸上。
拐过弯,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王府之中。快得像一阵风,无声无息,未惊动任何人。几个起落之间,他已经停在了一处别院外面。
这院子从外面看,实在普通得过了分。没有牌匾,没有灯笼,连门前该有的石阶都比别家矮了三分。青砖灰瓦,门漆也有些旧了,乍一看,谁都会以为这是哪户人家买下来却懒得打理的闲置宅院,安安静静地蹲在巷子深处,不引人注目,也不招人惦记。
影七在门前站定,摘下面具。
下一瞬,门开了。
他从容迈入。大门内侧,两名黑衣人垂首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影七没有应声。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们一眼,只是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回廊拐角处,书音正捧着玄色披风迎出来。她走得很稳,双手平举,披风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的方向都朝着同一个角度。
“公子,您回来了。”书音垂首,将披风举过头顶。
影七伸手取过,手腕一抖,披风在半空中展开一个利落的弧度,稳稳落在他肩上。他一边系领口的带子,一边说:“备水。”
“是,奴婢这就去。”书音应了,脚下却没有立刻转身。她跟上影七的步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又轻又快地补了一句:“公子,书云已经入京了。”
影七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节奏未乱,步幅未改,连呼吸的频率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恒定。他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明日——”
顿了顿。
“我明日要去保护哥哥,后日再见她。”
“是,奴婢会通知书云。”书音说完,这才转身,沿着回廊的另一头匆匆离去。
影七继续往前走。
回廊尽头是一间卧房。他推门进去屋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他摘下披风,随手往旁边一掷,披风便落在了那架楠木屏风上。
他继续往里走。
铜镜摆在窗边的案上,擦得很亮,映出半间屋子的轮廓,也映出他的脸和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影七站定在铜镜前,微微偏了偏头,让那些痕迹更好地落在烛光里。他端详了片刻,嘴角慢慢往上弯了弯。
他对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轻声说:“哥哥,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书云便已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脚步细碎而谨慎。
她垂着眼帘,声音压得低而柔:“公子,水备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已自然地绕到影七身后,抬手帮他褪去外袍。
动作是练过千百遍的妥帖,指法轻巧,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控制在了最小的幅度。
可突然,她的手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影七后脖颈上,那里不光是红痕,还有齿印。清清楚楚的,周围的肤色已经泛出青紫了。
书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
她伺候公子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种痕迹?他们家公子是什么人?是从来只把别人踩在脚下的人,是连笑都带着三分凉薄的人。可那个姓顾的——那个姓顾的居然敢——
“公子,这……那个姓顾的,他怎么敢……”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理智回来了,是因为房间里的气压变了。
冷。冻人骨髓的那种冷。
书云猛地回过神来,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双膝一软,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发着抖:“奴婢僭越了,奴婢该死。”
第13章 他要哥哥,不要自己
影七缓缓回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下来,淡淡的,不重,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下去领罚。”他的声音同样淡淡的,“不用你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
书云起身的动作几乎称得上踉跄。她倒退了两步才敢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她才敢大口地喘气。
她扶着廊柱站了片刻,心跳还没平复,脑子里却又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些痕迹,那些深深浅浅的齿印,交叠着、错落着,周围肌肤泛着青紫。
她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又咽了回去。
这确实轮不到她来心疼。甚至可以说,是公子自己愿意的。可那个姓顾的……他是真敢啊。
她真是想不明白。他们家公子到底看上四王爷哪了?
脸吗?
四王爷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可好看归好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再说,他们家公子才叫好看,好吗?
而房间里,影七已经绕过角门,来到了汤池。
汤池很大,水汽氤氲着升上来,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花瓣。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一种几近透明的白色小花,在水中微微打着旋,散发出清冽到近乎冷淡的香气。
他从容地迈进去,在台阶处坐下,水刚好没过他的腰线。然后他闭上了眼。
温热的泉水一寸一寸地熨帖着他的身体,像无数只柔软的手,将他刚才那层令人窒息的冷意慢慢卸掉。
那些被啃咬过的痕迹被热水一激,隐隐地发着烫,丝丝缕缕地疼着。
可他嘴角却勾着淡淡的弧度。
脑子里全是顾临渊的那张脸。
那张脸在情动时的样子——
眉峰微蹙,眼尾泛红,薄唇紧抿着不肯出声,偏偏呼吸重得像是要把他吞进去。
那双平日里淡漠到近乎寡情的眼睛,在那个时候会变得很深,深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又像是在忍着什么,忍到青筋都浮起来。
影七把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
含着,缠着。
他慢慢地、仔细地回味着,回味着那人与他一同汗淋淋的时刻,呼吸交缠的时刻,一同沉沦下去、什么都不想管了的时刻。
另一只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指尖刚触到水面下的皮肤,便顿住了。
不。
他把手收回来,手指蜷了蜷,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要哥哥,不要自己。
影七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哥哥只陪了他一次,就把他给赶走了。澡都不让一起洗。
但没关系。早晚他会跟哥哥一起洗澡的。不光要洗澡,还要在这汤池里恩爱。水汽氤氲间,他要让哥哥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定会让哥哥爱上他。
影七重新闭上眼,脑子里那张脸缓缓变了样子。
不再是情动时眼尾泛红的顾临渊,而是另一副模样。
黑色的铠甲,冷铁般的色泽,肩甲上凝着未干的血迹。银枪握在手中,枪尖抵着地面,身后是猎猎翻卷的帅旗,是漫天的烽烟与落日。
那一年,他十九岁。
那一年,顾临渊二十二岁。
影七记得很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闭上眼,连风的味道都还在。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思绪戛然而止。之后的事,影七就不太乐意想了,到底是不开心的。
更让人来气的是,这才过了五年,顾临渊居然妻妾成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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