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三世得意洋洋地等待着各地的战报接踵而至。


    他清楚,那个叫亨利的小贵族没什么本事,即便有安茹和诺曼底做后台,其他贵族也完全可以把这对年轻人弄死。


    富庶的阿基坦会像嫩牛里脊那样被刀叉分得七零八落,而所有人最终都会效忠上帝,把钱财权力捧到他的面前。


    他住进了西岱宫旁最大的教堂,示意人们尽快安排克洛德国王的加冕仪式,规模一定要极尽豪华,这才足以衬托教皇亲临的尊贵。


    “可是……”随从的红衣主教嗫喏道,“我刚刚问了财政官,巴黎早就没有钱了。”


    “你真信这些人的鬼话?”尤金三世说,“那些穷人当然早就被军队们搜刮个干净,但是贵族能没有钱吗?!”


    红衣主教很是为难:“财政官早已换了七八任,国库我去看过了,干干净净,所以现在厨房里连像样的香料都找不到几颗。”


    “即便是要举办加冕仪式……恐怕金器也很难找到。”


    教皇瞪大了双眼。


    “没有金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未听过这样荒谬的说辞。


    实际上,巴黎被翻来覆去地入侵至少四次。


    勃艮第的军队占领过,安茹的军队也占领过。


    每次都只能持续几十天,在此期间少不了变本加厉地搜刮卡要,各种威胁。


    老主教早已去乡下避难,新主教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军痞用各种理由抢走了教堂的金像银器,最后连嵌在墙里的雕像都被刮干净了金箔,留下深浅不一的坑痕。


    等尤金三世纾尊降贵前来的时候,整个巴黎如同一具空壳。


    老鹰眼带着他的商客们早已去境况更加稳定的香槟避难,庄园人去楼空,兴许酒窖里还有几桶无人在意的苹果酒,除此之外,其他贵族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断恶化的寒冬几乎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教皇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把附近所有的领主都邀请过来,不,是把整个法国的领主都邀请过来!”


    没有人敢空着手,什么礼物都不带就来参加国王的加冕!


    红衣主教匆匆应下,当晚便有十几个传令官奔赴不同地区。


    可是战争还是没有发生。


    教皇等了又等,一面令手下整理出理应到场的客人名单,又催促着人去探听关于埃莉诺的消息。


    终于有侍从焦急赶来:“圣下!有消息了!”


    尤金三世喜出望外:“是伯纳德回来了?还是有哪个领主要攻打阿基坦了?!”


    侍从脚步一顿,表情有点惶然。


    “是诺曼底的消息。”他硬着头皮说,“好像是——那个安茹伯爵,他病入膏肓,需要长期卧床休息,现在亲手写了文书,要把整个安茹都交给妻子管理。”


    “也就是说,玛蒂尔达公爵现在已经吞并了安茹,几乎控制了法国的整个西北。”


    尤金三世铁青着脸说:“若弗鲁瓦那个废物!”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又追问道:“那玛蒂尔达公爵和埃莉诺的关系怎么样?”


    侍从艰难道:“恐怕不能更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还是路易王后的时候,埃莉诺就去诺曼底看望过她,还亲自参与了玛蒂尔达的公爵册封仪式——现在玛蒂尔达的孩子都成了埃莉诺的丈夫,她要把整个法国都给吃干净!”


    尤金三世没控制住身形,往后踉跄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愤恨恼怒的火焰,像是要把整个西岱宫都给烧干净。


    红衣主教小声询问:“那克洛德国王……”


    尤金三世重重剜了他一眼。


    “你想问什么?!”


    “没……没什么……”


    尤金三世咆哮道:“你难道要我收回绝罚,赶走那个胖萝卜,然后求埃莉诺把她的宝贝女儿送过来,让整个教廷都跟着赔笑?!”


    红衣主教额头冒汗:“我绝非此意啊,圣下,您误会我了!”


    “克洛德的册封必须进行!”尤金三世怒气冲冲地说,“而且要比路易的册封更加隆重,那些贵族们必须过来参礼,还要送上足够体面的贺金!”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却发觉整个会客厅都鸦雀无声。


    “说话!”


    枢机主教缓慢地说:“容我冒昧地提醒您……”


    “上一个被绝罚的,还是西西里国王。”


    上一任教皇恼羞成怒地要绝罚他,并且自己招兵买马,要攻打西西里,为教廷正名。


    最后……那人死在了巴黎,但也有人说,他是被绑架去了西西里,至今都在那当一个跪着擦地砖的仆人,成日里以泪洗面,瘦到谁也认不出来。


    这种鬼话,谁知道真假?


    “英诺森那个蠢货。”尤金三世喷出鼻息,冷声说:“他凭自己的本事,把绝罚都弄成了一场笑话。”


    “……我和他不一样。”他森冷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等前来为新国王的贵族们陆续到齐,他们该知道自己需要效忠于谁。”


    在停顿之后,尤金三世露出了笑容。


    “况且……也没有人会选择那两个女人。”


    女公爵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


    第131章 边缘:埃莉诺礼貌地要求他们都给点钱,包括教廷,也出点钱。


    直到五月,阿基坦都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整个法国陷入一种近似僵持的寂静里。


    教皇号令要为新王克洛德隆重举办加冕礼,但碍于国库亏空,现在连像样的宴席都有些困难。


    贵族们也在吃黑面包,多余的钱财全部换成了各类面粉,还要设法藏在各种地窖或者秘库里,像宝贝那样珍藏起来。


    至于那些奢靡的天鹅、鲨鱼、藏红花……奢靡并不能抵御毫无尽头的漫长饥荒。


    “我们倒是可以卖点。”妮拉把玩着领主戒指道,“波尔多倒是花了大价钱又囤了不少新麦,但那些珍禽海鱼都在掉价。”


    “诺曼底和安茹的订单早已堆到明年了。”一旁的财政大臣接话道,“倘若现在派个猎人走出南境,他手里抓着的那些兔子大雁恐怕会被哄抢一光——听说北方有些地方草皮都被扒干净了,好几个月都瞧不见兔子!”


    埃莉诺把对外贸易的事完全交给了他们。


    她现在和亨利兵分两路,在进行极其严密的筹备。


    亨利被授予军衔,带领精锐卫兵去各个领地巡查后勤储备和城防。


    而埃莉诺在检阅她的军团。


    希腊火的秘密被掩藏地极好,那条河谷的附近区域,连农民都不予通行,说是赐予副主教的弗洛拉用于特殊仪式的祈祷。


    爱绒和其他炼金术士还在频繁地调整着配方,力求更加稳定,爆发力更强,且适应长途运输。


    即便是到了战争的中期,它都未必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一旦出手,便是轰天动地的爆炸,以及驰骋于水面的火海。


    那会是一场绝妙的噩梦。


    阿基坦的女骑士团如今已经是从前的十余倍规模,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混杂了来自各国的优秀雇佣兵。


    英国女弓箭手目光毒辣,能遥隔数十道障碍射穿鹿的双眼。


    西班牙的刺客精于下毒,且能够轻松易容,探听任何贵族或酒鬼的消息。


    还有那些骑士——她们高大健壮,腕力惊人,不仅擅长刀剑,抡起战斧也极其悍勇。


    这的确是梅洛第的主意,她砸了不少银子,雇佣了许多好斗机敏的维京女人。


    女骑士团将紧密地簇拥在埃莉诺的核心防守位,而规模更加庞大的男骑士团亦是全部听命于她的调遣,在外围的不同要塞等待调令。


    但凡聪明一点的领主都该意识到,防守,其实用不着这么多人。


    城墙高筑,多备点粮草淡水,其实砍半都绰绰有余。


    绝罚的诏令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法国中部和北部都杳无声息。


    他们疯了才会去得罪埃莉诺。


    勃艮第爆发饥荒的时候,还是靠着老领主从前的那点面子才从南方买到少许燕麦,自家领地里虫灾泛滥,这几年都没有安生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教皇的怒意爆发了。


    尤金三世等了许久的好戏,根本没有上演半分。


    那些领主比他想的还要更加鸡贼,更别说为他赴汤蹈火,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


    罗马教廷不可能调兵来法国,他现在分明已经占据了巴黎,却仍然像蹲在无数稻谷空壳上的噪鹊。


    “传我的诏令下去。”尤金三世阴沉道,“让那些领主们立刻参与对阿基坦的讨伐,否则——”


    传令官还在匆匆记录着,门外传来斥候的惊慌脚步。


    “圣下!”


    “说吧。”尤金三世冷漠地说,“那些拥立国王的礼金送来了没有?”


    斥候双手捧出自己抄录的文书。


    “阿基坦发出了诏令,声称要各地领主追随玛丽,拥立她为新的法国国王,否则将以阿基坦公国的身份为路易国王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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