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三世都听笑了。


    “她只是一个公爵,反而开始喝令所有领主了?”


    其他主教对视一眼,盘算着其中的隐秘考虑。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是以阿基坦公国的名义?


    情况有变,大部分人已经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了。


    教皇与埃莉诺像是对坐在棋盘上的两侧,还逼着所有人站队效忠。


    可埃莉诺在没有发动战争的情况下,已经占据了法国超过三分之二的领土。


    普瓦捷是她的附庸,图卢兹被吞并殆尽,安茹和诺曼底更是未来的囊中之物。


    三分之二!如果胆大一些,她甚至可以直接称王!


    所剩不多的几位领主几乎是立刻赶往了巴黎。


    他们得借着为新王庆祝的名义碰个头,最好听清楚教皇这边到底还有什么好处。


    虽然正是春日,但天气总是烂透了,阴云密布,时有暴雨。


    尤金三世看着这些迟来的领主,缓慢地开口嘲讽。


    “六月了。现在你们才意识到问题,的确有些晚。”


    勃艮第伯爵直接道:“您考虑过她现在对法国的威胁吗。”


    “正因如此,我才发动了绝罚。”尤金三世简短地说:“与她接壤的那些国家也可以随意动手,惩处这个女人的冒犯。”


    “你们一旦杀进去,领土,财富,粮食,珠宝,瓜分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他冰冷地说,“上帝会站在我们这边。”


    没等勃艮第伯爵说什么,布列塔尼的几位领主以更加仓促的口吻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打?!”


    “你们知道阿基坦现在蓄养了多少军团吗——”


    “她恐怕早就盼着这天了!!我的探子说,阿基坦至少五六年前就在不断地招募骑士,还有水手!!!”


    尤金三世傲慢地说:“那又怎样,我们还有……”


    “我们有多少海军能和她对抗?”又一位伯爵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一旦诺曼底和安茹的军队过来包围,南北西三个方向都有军队,我们靠什么防守,这还得感谢那场该死的十字军东征,为了跟她那个蠢货丈夫去攻打耶路撒冷,法国北边的壮年男性都死得没剩多少!”


    更多人如梦初醒,纷纷开口。


    “是啊,这几年虽然在打仗,但规模已经比从前少了很多……”


    “我们付不起雇佣兵的高昂开支了。”


    “她们倒是聪明!当初十字军东征的时候,南方到处闭紧嘴巴,最后就去了几十个人!”


    “够了——我说够了!!”


    尤金三世猛然起身,看着所有人道:“你们一味畏惧的后果,知道是什么吗?”


    “让一个小姑娘登上国王的位置,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法国现在多了好几个女公爵,女伯爵,甚至还有了女主教,接下来就是女国王了?!”


    “听我说,现在所有人都听我说!”


    “你们一旦起兵,便会得到教会最广泛的支持,而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以无法撼动的决绝姿态道:“绝罚埃莉诺一个人已经远远不够了。”


    “我会威胁整个阿基坦,如果他们不自发倒戈,活捉那个女人,我会绝罚他们整个国家。”


    “你们听清楚了吗,我会绝罚整个阿基坦。”


    “到了那个时候,那片领土里的所有子民都无法正常地生活劳作。”


    “他们所有人都被开除教籍以后,新出生的孩子无法得到洗礼,成为被上帝认可的子民,死去的人更是无法下葬,会被关在天堂的门外,被恶鬼们带下地狱!”


    “还有谁敢再与阿基坦做生意,还有哪艘船能抵达波尔多的港口,再踏入那片罪恶的国度!”


    此话一出,许多人纷纷抬头。


    他们原本都盘算着各自的胜算和利益,现在更加犹豫。


    “这……如果绝罚整个阿基坦,人民就该造反了吧。”


    “说不定连玛蒂尔达也会跟着倒戈,现在教皇都出面了,她哪里还敢和埃莉诺沆瀣一气?”


    “你们还记得亨利四世的下场吧,当时他被破门,多少人恨不得当面啐他一脸唾沫!”


    尤金三世看着满厅交头接耳的领主,无声地握紧了手杖。


    他会让伯纳德彻底后悔。


    他的老师,他的臣仆,竟然去了波尔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谁都不会想到,熙笃会的创始人,那个注定被封圣的伯纳德,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叛徒,直接加入了阿基坦!


    在蚊蝇般的细密交谈声里,忽然有个布列塔尼的小领主高声喊道:“效忠克洛德!!”


    更多人反应过来,也跟着高声呼喊。


    “效忠教皇——”


    “效忠教皇!!效忠克洛德国王!!”


    “杀了埃莉诺!!她罪该万死!!!”


    “杀了她!!绝罚!!绝罚!!绝罚!!!”


    一场勉强不算简陋的国王册封礼即刻进行。


    年幼的十岁小孩披上长袍,在一众领主的簇拥下成为巴黎的新国王。


    他甚至记不清对教皇和不同臣子的称呼,说话有点磕巴。


    而南北传令官们策马疾驰,好几次还在不同地方交叉碰到,甚至匆匆地互相点了点头。


    来自北方的教皇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阿基坦,现在归顺于新国王,还能得到罪罚的宽恕,否则你们将全国受到绝罚,所有人都被开除教籍,死后成为游荡的幽灵!


    而难得享受宴会的领主们,以及教皇本人,同样收到南方来信。


    埃莉诺礼貌地要求他们都给点钱,包括教廷,也出点钱。


    她得修筑城堡,举办弥撒,为玛丽祈福,更为路易的在天之灵祈祷。


    教皇的咆哮声贯穿了整个宴会厅。


    第132章 新教皇:“她现在广受拥戴。”


    希尔德加德赶到波尔多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她在一月前后便早已在德国感应到了异常,但波尔多实在太过遥远,沿途战乱不断,让她来得有些晚。


    再与伯纳德重见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感慨。


    她和伯纳德都变老了,也不再是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但精神状态反而比从前更好,便如同被锐气和进取之意焕发了新生。


    “你来得不算晚。”埃莉诺拿着自巴黎发来的教皇警告道,“我们聊聊吧,是时候安排一个新教皇了。”


    妮拉在旁边倏然呛到,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姐姐随手拍了拍背。


    “这话题是怎么出来的——”妮拉有些失措地说,“我们,安排,一个新教皇?”


    “你听到威胁的文书了吗?”埃莉诺把刚才读过一遍的教皇敕令递给她,“要么现在安分下来,所有人效忠克洛德,要么整个阿基坦被彻底绝罚,所有子民都会被立刻剥夺教籍。”


    伯纳德有些沉默地喝着纯水。


    他有些年迈了,不喝酒的清醒反而更舒适一些。


    这些事都额外的荒唐胡闹……他这几十年为教廷奔走呼喊,最后却要目睹这样的结果。


    “我们当然不能认什么克洛德!”妮拉怒气冲冲地说,“但是新立一个教皇……呃,我们能这样做吗。”


    “按从前的规矩,一旦被绝罚,等于被立刻剥去教籍,不允许进入教堂,更不允许参与任何圣事。”


    然而埃莉诺本人今早刚去做过礼拜,还得到了教众们的一致欢迎。


    人们心知肚明,但也默契地对所谓的禁令视而不见。


    这儿是波尔多,不是什么狗屁罗马。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有了新的教皇,那……那岂不是,完全不用在意那个尤金三世说了什么,现在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妮拉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怎么听起来感觉这是个好主意!”


    埃莉诺笑着点头。


    希尔德加德虽然刚来不久,但也没有休息的意思,很快加入了议事。


    “这的确可行。”她说,“这一百多年里,教廷一直分崩离析,先前的东西教皇彼此对立,即便现在再来一个,人们也说不了什么。”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埃莉诺说,“你们谁来?”


    会议厅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伊内斯佯装在翻看文书,竭力控制着表情。


    其他官员看向圣女和圣徒,同样露出大脑放空的呆滞目光。


    有——有道理啊?!


    为什么早没有想到这一步?!


    教皇不都是那些普通贵族被捧上去的,往前退个一百多年,甚至还有人靠花钱多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可不管是伯纳德,还是希尔德加德,他们都是功绩匪浅的虔诚高士,对圣经乃至于对上帝的理解,都无人能及!


    什么尤金三世,什么英诺森,比不上他们的一根脚指头!


    伯纳德从未考虑过这个提议,从他们刚才讨论的时候就有些恍惚。


    他发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像是回魂般缓慢地说:“……什么?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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