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国王永远会先选择自己的威严,地位,控制,最后才是她。


    “……侍女们还在外面等着。”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了些许,“现在起来梳洗,下午还有面见大使们的会议。”


    年轻的丈夫轻嗯一声。


    他从来不拒绝她的提议,但此刻还在轻吻她的脖颈。


    然后俯身更多。


    埃莉诺不由得用左手抓紧他的胳膊。


    她的右手抓着他的头发,呼吸发颤:“你……”


    “我在道歉。”少年轻声说,“你喜欢这样吗。”


    由于要处理大量政务,公爵取消了中午与贵族的用餐。


    下午再出现时,她看起来面色红润,神色愉悦。


    贵族们已等候多时,纷纷聊起关于海港贸易和粮草出口的更多事宜。


    这场联姻已成为南北联盟的核心基石。


    实际上,哪怕再不情愿,勃艮第和其他伯国也陆续送来贺礼,变相为未来的处境铺些道路。


    他们清楚,关于巴黎的纷争迟早会尘埃落定,但输家如果能提前讨好那个真正的国王,也不至于会失去一切。


    公爵在集结她的海船和军团。


    她已决定去一趟诺曼底。


    这场旅程会带上丰厚的礼物,包括上好的燕麦和诸多谷物,也有阿基坦特产的无数奢侈品。


    伊内斯在听到诏令的时候,第一时间猜到了其中的试探。


    但凡有点聪明的头脑,安茹和诺曼底的领主都不敢对埃莉诺下手。


    无论是囚禁,威胁,或者抢掠。


    对埃莉诺的不敬,都等同于整个南国的宣战。


    而北方的领主们也会立刻加入这场厮杀,共同分食沦为战争碎片的毁约者。


    与其说是去探望新婚丈夫的故乡,更不如说……她是去巡视未来的领地。


    唯一令人担心的,还是那个安茹伯爵,金雀花。


    那个野心勃勃的小白脸,至今都没有停止对巴黎的战争。


    ……公爵会有自己的考虑的。伊内斯心想。


    晚宴之际,人们看到年轻的诺曼底继承人在为他的妻子切好鱼排,亲自倒酒。


    那位死去的国王恐怕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少年看起来蜕变的更加成熟,但又明显被妻子的美貌操纵太深。


    “现在,专心吃你自己的糕饼。”埃莉诺说,“你看着我的时间太长了。”


    亨利不作声地咬了一口天鹅派。


    他会听话的。


    第127章 软禁:“所以,好消息是,从现在开始,你被软禁了。”


    年轻的女公爵终于前往了诺曼底。


    她与路易的独女被安置在波尔多,由同样优秀的领主妮拉亲自教导。


    为了表达对新婚夫妇的欢迎,诺曼底城堡里外修缮一新,且额外采购了不少的好酒与鱼虾。


    ——这听起来似乎是寻常贵族的做派,但对于北方领主,甚至是对于英国人来说,都已经算额外的隆重了。


    由于地产和战乱的影响,诺曼底乃至整个英国贵族的贵族饮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后退。


    无论是奶酪,肉排,还是红酒的质量,在冰雨连绵的漫长年月里,都变得鄙陋得可笑。


    也正因如此,当年轻的英国继承人进入波尔多时,他的随从们在短短几天里都吃得有些走不动地,每一个人都从枯槁的饥荒状态变得红光满面,还不断试图再买点什么带走。


    时隔多年,再回到诺曼底时,埃莉诺已察觉到这里微妙的变化。


    这里的掌权者,终于在她和路易的共同影响下,转变成了玛蒂尔达。


    原本这里到处都布满了安茹的痕迹,从旗帜、穿着、宴会风格,到随宴的宾客,都可以看出来,真正的主人是那个金雀花伯爵,而不是他那个命运多舛的妻子。


    可是现在,诺曼底城堡变得秩序井然,终于出现了北方少见的女骑士,以及本土的大量旗帜与鲜花。


    埃莉诺与玛蒂尔达亲切行礼,两人对这场婚姻的性质都心知肚明。


    若弗鲁瓦出现得较晚,人们明显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角色过于尴尬,以至于露面都有些不情不愿。


    ——他极力支持着王室成员取代路易的位置,可是儿子却娶了众所周知的埃莉诺,以后搞不好会成为巴黎的主人。


    这等同于说,他先前参与的那些战争,以及那些荒唐的投资,都似乎变成了滑稽的笑柄。


    整场宴会进行的体面而从容。


    玛蒂尔达感谢着埃莉诺带来的丰厚礼物,并做出了与亨利完全一致的承诺。


    她们需要埃莉诺在经济和粮草方面的支援,以继续对斯蒂芬国王的漫长对抗,并且也乐意成为她坚定的盟友。


    若弗鲁瓦始终沉默着。


    “让我们来聊点有趣的话题。”埃莉诺举起酒杯,“亨利和我以前的印象并不一样。”


    “他变得温和,体贴,几乎是个完美的丈夫。”她笑道,“是什么让他拥有这样的性格,您的悉心教导吗?”


    玛蒂尔达怔住片刻,失笑道:“您恐怕想不到答案。”


    “其实……亨利以前和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们一样。”她说,“对什么都跃跃欲试,厌倦那些礼仪,我经常说,这样不够符合他的贵族身份。”


    埃莉诺凝神道:“发生了什么?”


    玛蒂尔达露出敬畏又虔诚的表情。


    “……伯纳德先生在诺曼底逗留了接近四个月,这几乎改变了亨利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埃莉诺和在场的所有阿基坦宾客都听得呼吸一顿。


    亨利淡声道:“你不喜欢这个回答吗,埃莉诺?”


    伊内斯迟疑道:“伯纳德教士在诺曼底做了什么?”


    “听说是您的旨意。”玛蒂尔达说,“您安排他游历法国,带着骁勇善战的骑兵清理异教,为每一处黑暗落后的角落散播神的旨意。”


    “那时候,亨利叛逆好斗,他在伯纳德前来留宿时拔出长剑,要与那位神圣的高士一决高下。”


    埃莉诺看向亨利。


    青年仍旧是平和又温善的样子,在对着她微笑。


    “对方反而从卸任骑士,创立熙笃会开始讲起。”玛蒂尔达抿了口酒,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亨利变得更加专注、虔诚,让人由衷地感叹惊喜。”


    “这是上帝,伯纳德,还有你,埃莉诺,共同铸造的善果。”


    埃莉诺看似温厚地颔首,共同与玛蒂尔达赞美起上帝的指引。


    她知道故事绝不会是这么简单。


    她再度看向亨利的时候,想起自己过往与伯纳德相处的每一次交锋,又再次看清红发青年的灰蓝色眼睛。


    澄澈,炽烈,带着……显而易见的渴望。


    她很清楚,这与情爱无关。


    是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


    她早已在十几岁的路易面前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了。


    这场宴会持续的很晚,直到所有的舞蹈、诗歌、杂技都结束,埃莉诺被请至新修的浴场里稍作修整,而亨利则与父母稍作叙旧,他们会在子夜时分重聚。


    亨利被侍从们引去了母亲的书房。


    他敏锐地看见,椅子被摆得很远。


    若弗鲁瓦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并肩齐坐了。


    在玛蒂尔达执意接管领地以后,他们依旧相敬如宾,却又多着一层难以说明的隔阂。


    这种隔阂随着每一次财务纠纷、军力争夺而更加清晰。


    “也许不用这么晚聊天。”亨利说,“父亲,您难道急着回安茹?”


    若弗鲁瓦并没有坐下。


    他隔着长桌反复踱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玛蒂尔达面露困意,她不想再与他周旋什么。


    “说吧,你要什么。”她冷漠道,“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你们没有意识到现在是怎样的好机会吗?”金雀花伯爵猛然回身,沉声道,“这里是诺曼底,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埃莉诺她就算带了卫兵队,但那有多少人,他们能防备所有的水源和食物?!”


    亨利面色一变,声音随之发冷。


    “父亲,我警告您,这是我的妻子。”


    “所以呢?”若弗鲁瓦看向玛蒂尔达,不加掩饰地挑衅道,“这场婚姻不就是政治上的联合吗。”


    “听清楚,我没有唆使你们杀了她,傻子都知道惹怒波尔多的下场。”


    “可是你可以控制她,软禁她——或者干脆尽快让她不断地开始怀上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生个没完,到时候,整个阿基坦该由谁来掌权,还不够清楚吗?!”


    “不要以为我在说什么疯话,”若弗鲁瓦的语速快得出奇,“玛蒂尔达,你想要夺回英国,这需要数不完的钱,亨利,你如果直接找她要,她会给吗,我们就等着斯蒂芬的船队杀过来,还是等着勃艮第的军队彻底占领巴黎?”


    玛蒂尔达怒声道:“我以为在你启程以前,使节已经完全说清了我和亨利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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