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中,宫廷的大门被彻底封死,更多女骑士聚集成阵,也有几个男侍卫面露仓皇,没有贸然迎战,更不敢得罪眼前的埃莉诺。
他们按理说人数最多,可论训练强度,杀人的决心,巡逻守夜的王室侍卫并不如久经沙场的女骑手。
埃莉诺手里握着长剑,把另一把扔给了布朗什。
“杀了那个老头。”她言简意赅道,“现在。”
布朗什已经彻底被当前的变故吓到呼吸急促,她完全不熟悉剑的握法,可第一时间看向那个招惹祸患的老医官。
后者根本想不到局面会一路崩坏到这种地步,他原本得意洋洋地要把女修道院长和女医师长都一并毁掉,等待着被国王重用上位的那一天,现在却看见满宫都是路易胸口大洞淌出的血液,还有混乱又刺耳的搏杀声。
“等等——”老头嘶声说,“不——不是这样——”
在布朗什握紧宝剑之前,海弗已经快步上前,一刀捅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她一直袖中有刀,更没有人能预料到这样年轻清瘦的女孩敢杀一个老人。
布朗什如梦初醒般扬起剑,对准老医官的咽喉再度补刀。
不同的血交相玷污着每个人的衣袍。
已经有四五个男骑士倒下,也有两个女骑士负伤。
医生们全都躲在角落里,没有人敢参与这场混战,更不敢立刻施救国王。
就在此刻,埃莉诺沉声道:“国王重病去世,效忠我的人一律有丰厚嘉奖,违逆者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你们现在拼命厮杀还能得到什么——整个宫廷都听命于我,连金库也要靠阿基坦的救济!”
话音未落,有两个男骑士立刻反水,转而帮忙镇压其他人。
国王都快要死透了,还有谁会嘉奖他们的忠心?
还不如找点现成的好处!
埃莉诺站在原地,脸颊胸口全都是飞溅的血迹。
她已经做了这两世都从未有过的疯狂行径,她可以更不管不顾一点。
“效忠我,封地、金币、权力,一样都不会少。”她寒声说,“我绝对会比路易慷慨十倍。”
场上只有五个男侍卫在竭力对抗了。
她提着剑,如同要毁灭一切般走向那几个高大雄壮的男人,更多女骑士也随之围了过去。
这会是决定性的一战。
有人要立刻控制她,还有人高高举剑,要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国王。
路易倒在血泊之中,亲眼看见他豢养的狮子在如何撕碎他的左膀右臂。
她是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一个温柔的母亲,一个得体的王后。
可现在她在提剑劈砍,如将军或王储那样为权力搏杀征战。
他已经快没有呼吸了,声音和视线都在变得模糊。
为了布朗什……她为什么会疯狂到这一步。
他不是她的爱人吗。
他们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刀剑的刺耳碰撞声已经快要听不清了。
路易几乎没有意识再把一切织罗起来。
他一直预感她会离开自己。
也许会是因为在漫长时间里的爱情,公爵的权力,王后的负担。
可为什么答案却是……死亡。
……竟然是……他的死亡。
有医生目睹到国王的咽气,仓皇地想要起身做点什么,又立刻被同伴拽回了角落里。
“你疯了吗?!”那人小声说,“这种时候了,谁还管得了他!”
路易双眼空洞地看着宫廷的天花板,胸口的血流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最后一个效忠国王的骑士快要倒下了。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埃莉诺头发散乱,颈侧肩臂上尽是伤口,眼神凛然到能毁掉任何人。
“为什么?!”那个骑士已经体力不支地半跪在地上,双手还紧撑着长剑,他看起来混乱又痛苦,“为了一个修道院的女人,你要杀了国王——你竟敢杀了国王?!”
这没有任何逻辑,这根本让人想不通,她完全享受着任何王后都不敢奢望的尊贵生活,她竟然敢杀了自己孩子的父亲,杀了她的丈夫!!
难道孩子不是国王的,难道国王发现了通//奸的丑闻,否则这一切——
埃莉诺当场砍下了最后一人的脑袋。
所有人都听闻过王后杀过人。
这位年轻的王后,不仅是阿基坦的公爵,还曾率兵出征,亲自征服了整个图卢兹。
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做,更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她再一次在所有人的目睹里,残暴至极地砍下了叛逆者的头颅。
就像男人一样。
埃莉诺,阿基坦的埃莉诺,王后埃莉诺,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现场终于恢复了一片死寂。
王后身上的精致裙装,早已在劈砍中裙摆稀碎。
她的戒指项链上都是接近干涸的血,姿态犹如盘踞于王座上的雌狮。
“都听清楚了吗。”埃莉诺单手提剑,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同样的话,被第三次重复。
“国王心悸发病,侍卫当场叛乱,被即刻捉杀。”
“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
有淋漓的血从刘海滴落到眼睫上。
她垂眸凝视着医师,女官,侍卫,以及无法猜测的未来。
“现在,你们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彻底效忠。”
第119章 鬼魂:我永远恨你。永远恨你。
现场寂静到只有血液滴答的坠落声。
让娜在这场突然的叛乱爆发里几乎要昏厥过去,此刻咬紧牙关,立刻领着其他几个侍从为国王整理遗容。
“还愣着干什么!”
“把门打开,准备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她的双颊流下眼泪,其中多半都来自于生理性的恐惧,但同样可以用来掩饰为对国王的尊敬惋惜,“快去请叙热和主教过来,还有那几位要紧的大臣!”
“还有你们,”伊内斯看向那几个医官,“最好表现得像已经全力施救过一样。”
躲在角落里的医官们陆续回魂,此刻才扑向路易,装模做样地诊疗起来。
“王后也受伤了,”骑士长说,“您本应回寝宫稍作安歇,但让那几位大臣看见伤痕还是更稳妥些。”
埃莉诺了然,她现在不体面的样子反而能坐实叛乱者另有他人。
情况来得太过突然,大多数人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连在几分钟前发生的血案都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过于强烈的冲击里,他们大多只记得被重复告诫的那一件事。
‘国王猝然发病,侍卫叛乱被诛杀。’
如同真相本是如此。
叙热赶到现场的时候,几乎是双腿发软地看着养子倒在血泊里。
侍女们已经尽可能地清理了现场的血迹,唯有国王附近的那一片区域不敢靠近。
很快,宫廷里的重要人物都以最快时间抵达了现场。
他们目睹王后被劈砍了脖颈,肩头和腿上也都是皮开肉绽的伤痕。
现场的所有人都神色混乱,如同在骤雨和冰雹里苦熬许久。
“怎么会这样——”
“陛下,陛下!!”
“突发心悸?!陛下最近这半个月都暴怒不断,我先前也担心……”
“医生,王后还好吗,快确认王后的安全!!”
埃莉诺看起来面色憔悴,嘴唇干枯。
她跌坐在丈夫的不远处,眼泪不住地流。
期间有许多关切问候,她都像是听见了,又像是魂游天外。
直到大臣们在震惊中强撑着料理丧事时,她才终于看向了路易的脸。
年轻的国王死于失血过多,脸色已经一片灰白了。
他死得并不安详,至少在混战的那段时间里,他既没有嘶吼,也没有流泪,只是像灵魂被掏空了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埃莉诺。
他不会明白为什么。
“殿下,”叙热再次提醒道,“我们需要把陛下带去教堂了。”
埃莉诺如若惘闻,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
“……请您节哀,哪怕是看在公主的份上。”叙热叹气道,“您不能再出事了,一定要保重自己。”
她此刻才抬起头,眼泪滚落而下。
“一定要带走他吗。”
“是的,殿下。”叙热说,“陛下需要尽快停灵了。”
他虽然同样心痛至极,仍是召唤了侍女们过来搀扶王后,让她先离开这个血腥罪恶的现场,回寝宫稍作休息。
“布朗什,你怎么也在这?”
被叫到名字的修道院长回过神,嘶哑道:“今天有宫廷会议,陛下在询问我关于弥撒的事。”
叙热点点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王后恐怕被吓坏了,你多陪她一会儿。”他叮嘱道,“我会让厨房送热汤过来,你还是尽量劝她吃下一点,我们都会为她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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