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我也会吩咐一部分人,直接把钱捐给圣但尼。”
“叙热,我的修道院这几年收成还算可以,不管是出于对圣母的敬意,还是我作为王后应尽的责任,我都会为巴黎圣母院的建立贡献更多。”
老修士这才松了口气,感念于她的慷慨认真,把另一把钥匙交给了她。
“我知道,现在要准备大量的赈济粮,还要帮那些穷人修缮房屋……您尽管调用这里的财产,账簿有对应的记录便好。”
埃莉诺垂眸片刻,道:“我会谨慎支出的。”
“也请您小心财政大臣马夏尔。”叙热说,“他对十字军东征极为不满,之前也一直在秘密地议论您没有及时地阻止国王。”
“议论我?”埃莉诺轻声重复道。
“是的……”叙热叹了口气,“财政大臣,顾问教士,大法官……也许还有某些骑士。他们对您恐怕不满已久。”
“您的慷慨仁爱被子民共睹,但对某些男人来说,只是可笑的伪善。”
王后听到这里,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还好。她平静地想着。
这一世的她,的确要变得更加不择手段……贪婪无度。
早该如此。
第113章 砍桶:民众们翻着白眼靠后了一点。
埃莉诺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低调。
相反,她开始频繁邀请名流贵族往来应酬,和教士们同样关系和睦。
许多人已悄然感觉到谁是如今的巴黎主人,西岱宫比战前还要更加热闹。
大臣们并没有明面上反对过她——尽管绝大多数原因是,埃莉诺并挑不出错。
她很年轻,却像是个久经政治的老手,说话时滴水不漏,颁布举措时既不新鲜到令保守派恼火,又会恰到好处的给一两个改进点,让事情能推动的更快一些。
连续几个月,巴黎都已经完全成为了繁荣开化的艺术之都。
战争让法国失去了几乎六成的青壮年男性,但还有更多的异国人涌入进来,试图趁着这个机会高价出售劳动力,或者趁机买些便宜的织品布料。
也就在这个时候,财政大臣马夏尔的手下截停了一支车队。
这支车队将从巴黎驶向波尔多,车上满载着香气馥郁的苦啤酒,以及其他零散的特色织品。
“这是所有税费的相关凭据。”为首的商人开口道,“烦请过目。”
骑士冷眼道:“没有人要查这个。”
“现在,有人匿名举报你们的车队在偷运赃款。”
“赃款?”商人有些糊涂了,“我们的车上只有酒桶和织品,请随意查吧。”
一众士兵快速包围了十几辆马车,事无巨细地检查起来。
他们确认了马车车厢内外是否有夹层,车底是空心还是实心,以及那些织物里是否裹藏了金条银块。
一切无误后,商人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
“老爷,如您所见,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不敢和危险人物有交集。”
“危险人物?”骑士冷笑一声,“就怕是某些高贵的大人物,在设法把钱运回南方去。”
“您……您这指的是?”
“别废话了。”骑士道,“奉马夏尔大人的命令,我们要随机开两桶酒查验。”
商人脸色变了:“开桶?怎么个开法?”
没等对方再商量更多,骑士已经把他一把推开,恶声道:“别挡了老子的道!”
“找四桶酒!现在!”
其他士兵立刻四散开来,用手背和指背叩击着沉甸甸的酒桶,试图听出来这其中有哪些不同。
陆续有十桶酒从不同的马车上被搬到空旷的平地中间,远处渐渐有看热闹的市民围了过来,小声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的骑士露出倨傲的神色。
“如果你现在敢承认自己的罪行,以及供出你背后的主使者那些丑恶的居心,我们还能留下你的一条贱命。”
商人一头雾水,苦笑道:“这都是酒水而已,您不是说只验两桶吗?”
骑士狠狠地啐了一声,开口号令:“现在!验货!!”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些沉甸甸的酒桶如战俘般被骤然劈砍开。
如同洪水奔涌般,清冽芳香的酒液从不同方向奔涌而出,眼睁睁地全都浇灌到泥泞的空地上。
橡木桶被铁箍绑的太过坚硬,以至于好几个士兵都没法完全砍动,只能在酒液飞溅的混乱里继续劈刺。
终于,那些精贵的好木桶都如烂瓜般被砍得分崩离析,酒液也倾洒得到处都是。
商人脸色惨白地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发了火。
“哪怕是分给这些人喝掉呢?!”他吼道,“现场围了这么多人,你们自己搬走喝了也好,拿去喝掉也好,总好过全都倒在地上!!”
“这都是修道院的信徒们辛苦酿的酒,我都没好意思加多少利润,就想挣个辛苦钱,你们要干什么,到底一个个都要干什么?!”
骑士的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此刻仍旧嘴硬道:“你这时候还演什么?!”
“匿名的情报不会有错!把那些木料都劈开,酒桶的底也劈开!里面绝对会藏着钱!!”
“还有马车!还有这些马夫的衣服靴子,全都查一遍,狠狠查一遍!!”
人们的议论声已经犹如沸水般喧闹不休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歪倒在地上的木片又被劈了又劈,有人特意找来了斧头,把酒桶底也全都砍了个稀巴烂。
没有夹层,没有银币,更没有私藏偷运的金块。
除了酒液、织物,就只有那些破木头片了。
骑士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听见了身后的议论。
“听说最近好几趟去南方的马车都被查了……这是在找什么,逃犯?”
“好像是有人想污蔑谁,这好好的啤酒,可惜了,还不如都给我喝!”
“小点声,搞不好是马夏尔大人看不惯这些卖酒的很久了!”
“闭嘴!!”骑士吼道,“执行公务而已,都滚开,再看砍了你们的脑袋!!”
民众们翻着白眼靠后了一点,没有人流露出半分要走的意思。
直到最后一个酒桶被砍得稀巴烂,也没有半枚银币掉出来让人听个响。
骑士脸上已经完全挂不住了,他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商人臭骂一通,不得已地予以放行。
热闹看完,民众们也小声议论着走远。
“王后怎么会容忍这种人做财政大臣……”
“以后该不会不让卖酒了吧?”
“嘘,搞不好是有人不想让波尔多赚到钱!”
布朗什前去汇报消息时,埃莉诺正在翻阅最近的四本账簿。
一本真帐,两本分别用来糊弄王室、教会,还有一本是半真半假的风险备用。
“明日再开会议时,会有两名贵族前去弹劾马夏尔的恶行。”布朗什说,“这次的搜查,似乎是大法官卡杜克和财政大臣马夏尔共同策划的……他们认定了您在揽财。”
“毕竟他们都不在揽财的任何一环里。”埃莉诺淡声道,“那些木材怎么样?”
“好极了。”布朗什笑起来,“每个月,修道院都会出资购买大量的优质木材,一部分献给圣母院用以修建,另一部分做成上好的,不,顶级的酒桶。”
那些挖空心思找钱去哪儿的官员们,又哪里会想到这其中的门道呢。
北方战争不断,从诺曼底到巴黎都盛产上好的木料,急于脱手兑现,刚好被修道院用极低的价格不断购入。
优质的木材被快速加工成酒桶,用硫磺熏过以后,随意装些廉价的啤酒红酒,就这么一路送到波尔多。
那些酒在南方恐怕只能以赔本的价格倾售干净,但酒桶会被争相抢购——商人们都识货,分得清哪些好木料能让新酒变得更加香醇,哪些用一两年就会烂个干净。
王后计算着未来的军费储备,半晌道:“看来账目的事,已经都料理妥当了。”
“布朗什,你自己呢?”
修道院长抬起头,欲言又止。
埃莉诺知道她的故事。
当初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在东西两岸开设,一处给了她的女骑士佩勒经营,一处则是给了她。
布朗什,一个没落的贫穷贵族,曾育有三个孩子。
她因为反抗丈夫想要拿走自己的嫁妆,差点被尖刀刺伤眼睛。
“我听说,你的丈夫这几年去了好几次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叫嚣着让你把他也放进去,或者赔足够多的钱,是吗?”
布朗什深深地低下头。
她右脸的刀疤已经褪色许多了,正如那些旧事一样。
“我让守卫把他赶了出去。”布朗什说,“孩子们也许会明白我的苦衷。”
“他似乎很缺钱,这次更是主动联络了宫廷里的某些大臣,试图靠卖些情报做生意。”埃莉诺笑着说,“明天……也许就能听到处决他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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