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执意这笔钱是否足够正直,又或者是领主大人对和您结交友谊的诚意,我们会代她即刻撤回这项援助——并忠告她尽快去教堂祷告忏悔。”


    若弗鲁瓦已经想骂人了。


    他很清楚——他非常清楚。


    这就是阿基坦人有钱的原因!!


    只有埃莉诺敢收他的利息,也只有埃莉诺会掏出好几船的钱,赌他能和玛蒂尔达打赢这场战争!!


    “我知道了。”美男子金雀花佯作镇定地说,“带我和财政官去取钱吧。”


    “请您先签下这几份交易文书,并对着圣经宣誓。”


    骑士侧让一步,身后的侍从飞快地拿出一式三份的文书,上面还盖着阿基坦公爵的印章。


    若弗鲁瓦深呼吸道:“你们还准备了这么厚的文书呢?”


    “相关条款一共有一百二十六条,涉及借款的时间,还款条件,违约后果等各项说明,”女骑士真诚地建议道,“您不如今晚先仔细阅读下,明天再签?”


    明天?!明天斯蒂芬都要拿攻城锤敲他的卧室门了!


    金雀花伯爵忍着肉痛接过羽毛笔,在看清利息数额时只感觉眼前一黑。


    埃莉诺!!好样的!!


    谁娶了你也真是上帝保佑!!!


    第104章 进献: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砍头。


    埃莉诺亲手砍下了男爵的头。


    实际上,在图卢兹首府沦陷之后,两支军队陆续占领了各处要塞,既无厮杀掠夺,也无纵火破毁。


    她仅是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男爵,还有他身后那十几个被塞住嘴的大臣,要求他立刻忏悔。


    这里是图卢兹,这里本应是阿基坦的首都,是她家园的一部分。


    男爵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个婊//子!!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两三百年前的破事了,图卢兹早就不是你们的地盘了——”


    “之前你那个祖父就诡计多端地抢过这里,不也是过了几十天就逃跑了吗!!”


    “埃莉诺——你又能得意多久,靠着你丈夫你才有今天,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吗?!”


    伴随着众人皱眉,伊内斯终于拿抹布堵了他的嘴。


    “需要我替您切下他的舌头吗?”


    埃莉诺并没回答,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那些臣子。


    “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一部分人挺直了脊梁,已默认图卢兹早已不属于阿基坦。


    另一部分则是大气不敢出地俯身跪拜,哪里还在乎这个鬼地方到底归谁。


    她终于抽出长剑,一步一步走向男爵。


    “我再问你一次。”她冷声念出这个人的名字,“……你是否忏悔自己的过错,从此效忠于阿基坦?”


    后者看了一眼她的剑,又看向这个女人。


    十八岁的小姑娘,哪怕脸上沾着褪色的血迹,也像是来过家家的无知贵族。


    她怎么可能懂国家或誓言这样的字眼。


    这把剑说不定都是路易给她的礼物。


    没等男爵再思索更多,埃莉诺双手举剑,用尽全力砍了下去!


    人头是非常坚固的东西,即便是经验老到的刽子手,有时候未必一刀能彻底砍断。


    她几乎是将全部意志都凝结在双手间,一剑便让男爵的脑袋骨碌坠地,喷涌的热血倾洒到旁侧的贵族身上。


    下一秒,那些宁死不屈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缄默又卑微地俯首跪下,唯恐被她注意到自己是谁。


    埃莉诺提着剑回身看向路易,后者回以赞赏的目光。


    那些老古板的大臣已经没法理解这个场景了。


    明明有刽子手,有战事,王后居然还要亲征南下,亲手砍头——她明明是个贵族啊。


    但这件事立刻传遍阿基坦的军营,让所有战士都高声喝彩。


    三百年了!图卢兹人终于感受到阿基坦人的愤怒了!!


    他们终于把这整片城池都抢了回来,这本来就是他们先祖的故乡!!


    没等天亮,本地的贵族立刻迎接这对夫妇入驻新宫,并且献上了大量的本地特产以表忠心。


    城外阴雨不断,宫宇里华灯灿烂。


    “是您的军队把我们从男爵的手里救了出来!”


    “我恨不得亲手打开城门,都是那个男爵——他不知死活,还威胁我们决不能向您通风报信!”


    图卢兹生产骏马与皮革,还有经纳博讷港运来的东方丝绸、上好香料。


    成箱的奢侈品源源不断地送进国王、王后、各个外来贵族的手里。但最为重磅的,还要属为路易和埃莉诺连夜定制的宝蓝色长袍。


    这里同样是难得的菘蓝产地,丰沛的雨水和温暖的气候让这种染料变得质地上乘,工艺也在逐年提升。


    战事一定,图卢兹人几乎全都扭转了从前的执拗面孔,争前恐后地讨好着这些新领主。


    路易任由侍女为他测量腰围,漫不经心地和埃莉诺讲着新鲜事。


    “有个骑士和我说,丹麦那边出了个大乱子。”


    “有几伙人抢了维京贵族的后代,还把那个姑娘的鼻子给割了下来。”


    埃莉诺张开双臂,示意伊内斯把尺码报得略大一些。


    她同样钟情这样明媚的颜色,可惜菘蓝在北方几乎没有。


    “还有人敢去抢维京人?”她听着有趣,就好像从未收到过密报那样,笑着道,“恐怕是上帝终于降下神罚,以眼还眼。”


    “有人说至少抢了四五个岛,还把领主的女儿全都绑走了。”路易平淡道,“这种消息没头没尾的,也许只是酒馆里的谣传。”


    埃莉诺转过身,在伊内斯测量结束后道:“我喜欢听这种故事。”


    更喜欢你对这些都一无所知的样子。


    路易与她相视而笑。


    图卢兹的一切秩序都在被阿基坦接管。


    法案条目、税收细则、外债账目、几十个用途不一的印章……


    清点男爵私库的官员忙得不可开交,还没等眼前的事务料理干净,又有人一路小跑过来,说男爵在城郊庄园里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伴随着巨额财富和人力的回流,迁都的事也立刻被提上议程。


    没等妮拉充当临时演员,那些来自阿基坦的老臣都已热泪盈眶地纷纷站出来,如暗中约定的那样要求迁都。


    他们原本就深谙这段历史,演到情深处抹起了眼泪,开始诉说几位老公爵的遗志。


    “您的父亲一辈子都想重回图卢兹——还有您的祖父,威廉九世!他写的许多信里都是这样声称的!”


    “大人,波尔多仅是从前临时退避的次选,图卢兹才是更为稳妥的腹地啊!!”


    “还有不少图卢兹人记得咱们的方言,说着和我们一样的话,这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声音一多,便吵吵嚷嚷地让人头疼。


    路易听得厌倦,再看向埃莉诺时,低声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已打算这么做。”公爵平静地说,“这是给我的父亲,还有我的祖父,一个无愧于阿基坦人的交代。”


    国王并不赞成这个想法,委婉地说:“往后,等你再度从巴黎回去探望,是回波尔多还是图卢兹?”


    “不可以都选吗。”埃莉诺说,“您曾如此答应过我,婚姻不会束缚我应有的自由。”


    也许是在议政厅里的缘故,她比平日更显得冷硬坚决。


    路易有一丝难以觉察的烦躁。


    他知道,阿基坦的核心离巴黎越远,他们分开的时间就会越长。


    可这已经是她自己领土里的政事了。


    阴差阳错地,路易想到成婚前的那个小摩擦。


    如果没有那三个婚前约定,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会成为阿基坦的公爵,同时握拢法国南北两侧的偌大领地。


    ——那正是父亲所盼望的,甚至是在还未见到埃莉诺之前便急着让大臣们宣誓的。


    他的心里有微妙的芥蒂,但并不能指责更多。


    那时候,十六岁的自己不谙世事,对权力都毫无兴趣,为了接近她把一切都痛快应下。


    可如果换成如今的他,恐怕每一项都不会轻易答应。


    他既不会允许埃莉诺拥有那么庞大的领土、权力和自由,更不会放她随意离开巴黎的宫廷。


    如同国王和丈夫的本能。


    男人无声地阖上眼睛。


    没那么多如果。


    迁都的政令在大臣们的极力周旋下终于颁布,直接激起了整个南方的响应议论。


    两座城市都会得到应有的安抚,图卢兹即将享受同样的特殊免税政策,而波尔多将放宽所有的特许经营令,让市场流通的商品种类一并激增。


    在狂潮般的趋势之下,首府周边的残余城市被陆续攻占,而国王夫妇早已回归波尔多,着手处理迁都所需的一切。


    一部分雇佣兵终于得以解散,他们即将前往意大利参与新的战争,也有不少人逗留在图卢兹,感受这座南方城市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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