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5年,骑士团借贷给西班牙的朝圣者,资助他们前往圣地。骑士团的借贷业务发展极其迅猛,其业务对象上至各国国王——他们曾经是法国国王最大的债权人,下至普通的朝圣者,他们甚至还借贷给基督徒的敌人撒拉逊人——这至少说明他们的信誉是十分卓著的。
值得注意的是,骑士团的借贷是收取利息的,而当时收取利息是不合法的行为,受到教廷的谴责,但圣殿骑士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干下去了。这些金融活动是圣殿骑士团在军事活动之外的主要活动,传说骑士团里堆放着的借据、帐簿比宗教书籍还要多,这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第103章 夜袭:“蠢货!!你们这些蠢货!!”
图卢兹首府的士兵已经严阵以待了。
男爵频繁收到来自阿基坦的战报,一早示意周边城镇的士兵带着粮草军饷撤往首府,以至于周边甚至出现了一两处空城。
他的确是个有脑子的敌人,没有一味试图保全那些分散的击溃点,把所有力量都聚拢在最要害处,连夜加固城墙,准备巨石,确保自己的领地固若金汤。
将领们对这场战事的评估都不太乐观,对方已经把最强悍的兵力都调往腹地,摆明了要打长期的持久战,此时再派上千人去城墙边被砸死烧死,只是毫无意义地消耗自身罢了。
埃莉诺和路易一起在高地骑马逡巡,俯瞰这座城市的全貌。
图卢兹首府坐落在加龙河的弯道,从男爵的城堡,到贵族以及上层居民的居住地,全都聚拢在东岸一带,即便是遥隔千里,他们也能看见工匠们如细小的虫蚁般在城墙上移动。
一旦防御加固到一定地步,简陋的火药便很难撼动什么。
阿基坦的士兵恐怕还没等把攻城锤推过去就能被乱箭射死,又或者被浇上滚烫的热油。
“我们是否该绕路南下,考虑其他的目标?”将领再次请示道,“陛下,执意进攻这里恐怕会伤亡惨重。”
路易看向埃莉诺,后者出神地凝视着加龙河,仿佛听不见身后人的再三告诫。
“埃莉,”他轻声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作为法国的君主,他在为妻子夺下失地以后便早可以选择全身而退了。
战事拖得越长,雇佣兵和粮草的开销便会不断加重,而这正是图卢兹男爵所盼望的。
可一旦夺下这座城池,等同于将整个东南区域都彻底控制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同样在做艰难的抉择。
埃莉诺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唤了某个将领的名字。
“加龙河的枯水期在什么时候?”
“还有好几个月,殿下。”那人终于看向自北方流淌而来的加龙河,以及与它交汇的南运河。
“比起夏日的炙热天气,现在的水位上涨了不少,等天气再冷些——快要降雪的那时候,水位便完全落下了。”
她沉默片刻,淡声道:“你们没有考虑过用水攻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大着胆子出来解释。
这并不算一个好主意。
现在的河流不急不缓,也未必会下几场大雨,就算挖几条干道一路留到城池,也只是变相地为他们增加几条水源罢了。
“……你们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路易叹道,“这是个绝妙的选择。”
他前行几步,目光落在高低两处。
“埃莉诺,按你的想法来做。”
图卢兹首府放出了好几个斥候,让他们溜出去充分探听消息。
好消息是,这些斥候都没被杀掉,而且讲起了相当滑稽的新鲜事。
巴黎来的那些人分散在城外,他们不仅没有运来攻城车,还在修好几条战壕——或者沟渠,管他呢,绝大部分人都在西南角忙活,守军们全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大战一场。
至于那些阿基坦人,他们在加龙河的上游北岸修筑堤坝,大概是想渴死图卢兹人。
沿岸的木头都被砍了个精光,做成装满石块的木笼。
数千人都在折腾沙袋、挡板、木笼之类的玩意儿,极力把加龙河的主河道截断。
“所以呢?”男爵嘲弄道,“我们囤积的粮草足够支撑大半年——到了那个时候,阿基坦的国库哪儿还能找出半枚银币出来!”
“他们看不见我们靠着南运河吗?”一旁的大臣也被逗乐了,“哦,难道是想蓄水然后淹死咱们?”
男爵表情微变,询问道:“真能做到吗?”
“怎么可能呢,”大臣说,“您想,哪怕碰到难得一遇的暴雨,他们泄洪放水,流到咱们这儿顶多也就淹到脚踝那,连刚会爬的猫崽都未必能淹死!”
的确是这样。
一连五天都晴朗无云,斥候们悄没声地摸过去探听情报,看见上游的加龙河水越涨越高,士兵们还在不知疲倦地修筑堤坝,似乎真要决心淹死下游的数万居民。
但这条河一直都温柔平缓,哪儿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到了第六天,阴云密闭,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潮意。
男爵再次确认城内排水渠的情况。
“一切畅通,请您放心!”大臣们纷纷保证道,“哪怕是碰到特大洪水,新增的十几条排水渠也足够了。”
男爵阴晴不定地说:“但路易开始在城外巡视战壕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是好事啊,咱们的弓箭手说不定能射穿那个国王的脑袋!”
“搞不好是虚张声势呢,咱们反正死守不出,坚决不出去跟他们打!”
凌晨之际,暴雨倾盆。
在狂烈雨幕倾洒而下的同一刻,数个堤坝被立刻拆毁,积蓄已久的洪流立刻奔腾而下,咆哮着冲向图卢兹!
下游几乎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一刻的考验。
只见那些比平日要汹涌数倍的河水冲击而来,自巴黎军队挖筑的导流渠冲向城墙。
火把已经无法照亮远处,黑夜以吞噬一切的气势播撒着危险。
大量洪水倾注进城墙以内,被排水渠分流截走,果真如大臣们预测的那样平安无事。
“何止是脚踝——”贵族幸灾乐祸道,“这都没到我的脚面!”
男爵原本也在跟着笑,他倏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不……不对……
“蠢货!!你们这些蠢货!!”他吼叫起来,“城墙!!城墙怎么办!!快去叫骑兵查看所有点位!!!”
火把竭力照亮着每一处,但等他们终于能迎着密集雨点看清城下境况时,军队与轰击已同时出现——
流水不断拍打在城墙地基各处,攻城锤和云梯也已在暗沉夜色里陆续就位。
“守城准备!!放巨石!!!”
滚烫的热油在这样的天气里泼不到任何人,士兵们根本看不清城墙下哪里是密集的攻城者,胡乱地砍断绳索,让巨石纷乱地滚落而下。
深夜的暴雨让攻城者同样看不清身侧的境况,他们听着起伏的哨声和号角声行事,全然不知有同伴死在突如其来的箭矢里。
“男爵大人!!西南角的城墙完全被冲烂了,那边都是新修的泥石墙,经不起河水长期泡着!!”
“大人——北边有几股兵力在分散攻城,视线太黑了,什么都顾不过来——”
正东处,攻城锤终于叩开大门,同一时刻,阿基坦的骑兵紧随着他们的公爵,在激烈的号角声里冲锋厮杀。
“城门开了!!杀!!!”
“为了阿基坦——为了埃莉诺公爵!!!”
伊内斯紧随其后,跟在埃莉诺的侧翼破阵。
伴随着陌生的鼓声和号角声,东门涌出大量的图卢兹士兵,嘶吼声在雨声里变得模糊不清。
埃莉诺猛然回身挡开劈砍,身侧烈犬骤然飞扑,咬下大块的血肉。
伊内斯目睹那些喷涌的血溅在她的发间,她的脸上,像狰狞又可怖的印记。
埃莉诺脸色未变,仅是扬起长剑,再次号令所有骑士随她一起冲击。
伊内斯在这一秒钟骤然懂了。
从一开始,就不是王室的玫瑰执意蜕变成一头狮子。
是狮子不愿再伪作玫瑰。
诺曼底。
金雀花伯爵收到回信时,还一并收到了来自阿基坦的战报。
从九月到十月底,阿基坦的公爵带着她的骑兵,还有她丈夫支援的那些兵力,不仅夺回多个实地,还攻占了整个图卢兹,将南法全部收为己有。
更可怕的是,仅有巴黎军队里养着大半的雇佣兵,阿基坦已经有自己的常驻军队,非战争时间负责修路造城,把每个月的军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要收利息?”若弗鲁瓦的眉毛抽动着,他看着眼前的女骑士,笑容有点勉强,“据我所知,收利息是违背圣训的恶事,教会恐怕会对此有所批评吧。”
女骑士没什么表情。
“您也知道,阿基坦自己都陷在漫长的战事里,并没有太多钱财能为您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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