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还想去抢诺曼底?”梅乐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好是坐上小舟,顺着塞纳河冲进巴黎,把西岱宫也抢个遍。”
“我又没那个意思……”迪迪埃本来想发火,还是嘟哝了一句,“抢诺曼底也没什么,反正老子是波尔多人。”
梅乐第缓慢地站了起来,她的长刀好似贵族的权杖,当着所有人的面抵在迪迪埃船长的双腿之间。
“你了解的还不够多。”她低声说,“就在去年,老国王的女儿玛蒂尔达,带着一百四十多个骑士登陆英格兰岛,她在阿伦德尔城堡被围剿到差点丢了小命。”
“英国和诺曼底那一带都不太平,即便是咱们的船队经过那片海峡,也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
迪迪埃愣道:“那个老国王……我好像听说过,他是不是几年前七鳃鳗吃太多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不肯把领地王位封给女儿,生怕那个金雀花女婿趁机干掉他,”旁边的人插嘴道,“现在好了,整个英国乱成一锅粥,原本宣誓效忠她的那些贵族也在反水。”
那还是抢维京人靠谱一点,英国佬这会儿家里起火,大概率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在船队返航波尔多之际,阿基坦边缘的两处领土被相继夺回。
即便是史官也很难多记上几笔,像这样的边缘小城连城墙都没有修过,到处都是咩咩乱叫的羊,以及赶着它们尽力躲开士兵的农夫。
图卢兹人一哄而上占领了这两块地盘,屁股没坐热就被赶了回去,期间只有几个士兵被火药炸声吓得一蹦,连伤亡都没有。
在阿基坦军队来势汹汹地冲过来时,那些守城人连他们身后的巴黎骑兵都没看清楚,收拾好细软就跑了,至于城里的那些居民,也仅是象征性欢迎了一下。
烧杀抢掠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们没法挽回更多损失。
但军队连驻扎的意思都没有。
无论是阿基坦人,还是巴黎人,在接连夺回两处领土后仍旧脚步不停,往西南方向行进更深。
直到这个时候,图卢兹人终于慌了。
他们只是霸占了两个小地方,该吐也吐了回去,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打仗了?
几个领主火急忙慌地召集征兵,还没等斥候传回战报,就已经听到了大军压境的消息。
“阿基坦公爵亲自来了——她居然穿了身银甲,就像骑士那样领军冲锋!”
“男爵大人,国王……国王也来了!巴黎的军队也来了!!!”
图卢兹男爵的表情有点扭曲。
“我没有记错的话,巴黎在法兰西的最北边,咱们在最南边。”
“是啊!!”侍从苦着脸道,“瞧他们这架势……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男爵的天塌了。
他仗着天高国王远,以为在最南边抢点小东西国王也懒得管,哪想到那两口子都千里迢迢杀了过来——还带着四五倍的军队。
哪里来的钱,哪里来的闲工夫,一个两个全都疯了吧!!
“咱们……”
“还说什么,应战!!应战!!!”
攻城车正在陆续架好。
图卢兹外援的小城市已经有两处率先投降的叛徒了。
他们大开城门,挥舞白旗,以此表示对归顺法国王室的决心。
更大的战争也应声爆发。
满城弓箭手排出高低三层,准备把这些阿基坦人射成刺猬。
伴随着火药的炸裂,以及北方人的怒号冲锋,阿基坦公爵立于深黑战马之上,缓缓拉满了长弓。
她在漫天箭雨之中,一箭射中了高墙上督战者的眉心。
第101章 激战:“……你偷偷从国库里拿了多少钱?”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许多人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战争是一片巨大的混乱,偌大城池里混杂着马蹄的践踏声,烈犬的吠叫声,以及重叠到模糊不清的金属碰撞声。
人们只顾得上自己眼前的事,仅仅勉强能靠往日的训练在搏杀中分辨号角和鼓声的命令。
但不知道是谁高声吼叫起来:“公爵为我们射下了城主的脑袋!!”
“是公爵的金箭!!兄弟们,城主都没了还怕什么,冲啊——”
“回头领战功的时候咱也不能输,杀!!!”
与此同时,图卢兹的战士们也一样如梦初醒,眼底染上嗜血的兴奋。
“都看到没有,那是阿基坦的公爵,谁杀了她谁就能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还有国王——就盯着他们两个砍!!”有人吆喝起来,“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法国岂不是咱们的了?!”
“图卢兹人高低得去巴黎当个国王,我这条命豁出去了!”
一时间,战争的狂热席卷全场,以至于火器的轰鸣声都成了绝佳的伴奏。
埃莉诺的五条猎犬全都倾巢而出,丈夫定情时赠予的金鹫更是在高空盘旋鸣叫。
有任何人试图从她的旁侧或背后袭击,恐怕还没等靠近,就要被那深金色猛禽啄掉眼睛!
她的每一条大狗都修长强壮,乍一看是狩猎用的贵族犬,撕扯啃咬时不输给任何人。
那两只混血狼犬更是冲锋在前,即便在巨量的嘈杂声里也能灵活辨识主人的哨令,防守时犹如张开背脊的盾,进攻时能轻松咬透甲胄,从敌人的胳膊上撕下长条的血肉。
埃莉诺劈砍的力气并不算大,她沉稳地盘踞在队伍中后侧,长弓箭无虚发,眼睛更如鹰隼般锐利明亮。
当她凝神瞄准时,战马如有所感应般会加倍地稳住步伐,忠诚聪慧地保护着座驾上的主人。
“为了国王,为了公爵!!”
“杀了这些图卢兹人!!”
士气在目睹路易挥剑砍翻一圈图卢兹步兵时大幅提升,甚至产生了战栗的狂喜。
国王的确是一把好手。
哪怕图卢兹人特意把长矛兵都安排了过去,要挑翻他的座驾现场活捉,他也可以在不依靠任何掩护的情况下沉着突围。
这已是他的第三场战役了,何况现在还有妻子在身后挽弓搭箭,他的剑风变得更加狠绝凌厉。
火石被攻城车掷向高空,如血雨般淋向城池。
“城门开了!!快冲进去!!”
“东西两侧的攻城锤加把劲啊,是顶不动了吗,使上你们吃奶的劲!!!”
埃莉诺一声怒喝,反身砍翻扑过来的图卢兹战犬。
伊内斯在远处大声道:“您没事吧?”
“忙你的!”
“是!”
只是一错神的功夫,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灰熊般的魁梧骑士冲向了埃莉诺。
他们的距离原本相隔很远,但巨人般的高大骑士直接碾压般轰击前来,一路撞翻了十几个试图阻拦他的士兵。
路易猛拽缰绳,要立刻冲过去保护妻子。
众目睽睽之下,埃莉诺弯弓搭箭。
她简直是在瞬秒之间完成了好几遍这样的复杂动作。
伴随着四箭连发,破空声好似闪电劈开一切。
“嗖!嗖!嗖!嗖!”
第一箭穿透左眼,第二箭正中咽喉,第三第四箭都全中胸口!!
混战的巴黎士兵和阿基坦骑兵全都欢呼起来,声响几乎要掀翻这里的天空。
那个灰熊般的图卢兹骑士摇晃着倒在地上,战马发出惊慌失措的嘶鸣声。
“不愧是我们的公爵!!”
“这就是我们的王后!!”
这一切都被路易目睹无余,他还维持着向她冲去的姿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说不清是因为极限搏杀的神经跳动,还是因为无法遏制的剧烈心动。
从夺回两城到连进四城,前后只用了十天。
死伤人数仅有几百人,相比之下,图卢兹几十年的养精蓄锐都被大幅度动摇着,惊慌失措的人民们都在紧急收拾细软跑路,生怕成为北方军队的剑下亡魂。
埃莉诺再下战场时,受到战士们从未有过的高呼赞歌。
他们大声唱着阿基坦风格的赞美歌,热烈高涨的情绪一度感染了不少巴黎人,以至于那些北方人也跟着模仿起来,词句含混地一起大声唱歌。
在来到战场以前,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对王后的亲征保持狐疑。
没人想额外保护一个拖油瓶,这是求战功换领地赏钱的地方,保护王后这种破事只会有过无功。
至于路易,即便是在营地里和妻子共进晚餐的时候,眼睛里都萦绕着炽烈的火焰。
他看起来还算缄默镇定,和将士们布置明日安排时有条不紊,拿汤匙的手没有任何晃动。
但埃莉诺清楚认得这种眼神。
新婚后不久,某人刚对某些事上瘾时就是这个状态。
还好她随身带着药水,否则二胎恐怕明年就要出生了。
他们终于能迎来短暂的休息,而她终于能洗个毫无顾忌的热水澡。
在国王敲门进来以前,她已经将微冷的、带着鼠尾草气息的药水一饮而尽,额头和脖颈却因热水冒着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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