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光渐亮,船队才飞快地溜走,一路跑得没影。
他们将在更安全的地方靠岸清点,把几百个麻袋里的好东西分类打包,确保沿途运输时不会磕伤碰坏半点。
所有修道院都以为自己是偶遭不测,直到四五天以后,才陆续收到更多受害者的消息。
本地人得知消息,都有点恍惚。
什么意思,咱们是维京人,反而被英国佬给抢了?
维京人还有被抢的时候??
虽然大部分新生代的居民都已受过文明教化,绝大多数人都已虔心信教,但不少老海盗听到消息以后直接炸了锅。
有人竟然觊觎着他们几代人辛苦打拼的产业,还把修道院都拆得七零八落,这是挑衅,这是示威!!
“谁干的?!赶紧找出来杀了,全都杀了剥皮!!”
“这是要造老子的反!早就说了别把家底都捐给那些神父,关键时候全是些脓包懦夫——”
大鼻子少爷的家属们在孩子失踪的第四天才收到绑票信。
这些贵族蓦然失去唯一的继承人,好几天都在以泪洗面。
他们早就忘了祖上是靠什么发家的了,自从定居在此以后便一直以贵族自居,学着那些法国人的做派礼仪半真半假地过着上流生活。
孩子一丢,他们恨不得把这个岛都翻过来找一遍,哭泣着责问神父,自己一辈子与人为善,怎么会遭遇这样痛苦的祸事。
神父还没安慰几天,自己的修道院冷不丁被抢了个干净,从烛台到汤匙都全给拿空了,晚上还不敢一个人睡觉。
神父也开始跟着一起哭。
与此同时,三个船长坐在财宝堆里,亲自监督着伙计们清点数目。
那倒霉孩子也跟着坐一块,脑袋还枕在迪迪埃的大腿上,拿着镶宝石的汤勺当糖块啃。
伙计们很少一边数钱一边骂。
原因无他,这里好些货币都是法国的。
有好几个队伍都找到了维京佬的银窖,哪怕那地方修建得隐秘极了,要么在修道院的花圃底下,要么在主教的卧室衣柜里。
他们拿着长刀比划几下,那些人就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路易六世和七世的银币都刻着环形字母纹,在和埃莉诺公爵结婚以后,国王还发行了刻着布尔日十字架的新币——战利品里居然都能找着。
勃艮第还有兰斯的钱币都刻着领主的名字,甚至还有人试图把自己的脑袋轮廓也刻上去。
香槟伯爵的钱币最好辨认,上面总是雕刻着细齿小梳子。
除了来自本土的钱,他们还翻到了不少来自英格兰和德国的陌生钱币,有些恐怕要找不少门路才能兑成能用的。
“我外祖父当年也是阔过,出了趟海愣是被这帮畜生抢成了穷光蛋——”
“银窖,连那个老修女都藏着一个银窖!我敢打赌,波尔多没几个人能有这样的家底,呸!”
“这么多钱……咱们辛辛苦苦出海做买卖好几年都未必能赚到。”
梅洛第漫不经心地擦着刀。
小孩讨好地凑过来,把大人给他的糕饼递给她吃。
“你不知道她是个坏人?”迪迪埃作势要踹他一脚,“都不给老子吃一口。”
梅洛第瞟向他,两个船长同时挺直了背。
“您是好人!!您吃您吃!!”
“迪迪埃!闭上你的猪嘴!!”
第100章 赎金:“你们听说过玛蒂尔达吗?”
大鼻子少爷的赎金迟迟未到。
绑票信由当地人代为转交,有个小厮被迎面砸了五个银币,并被威胁不按时送到就半夜把他的舌头割掉。
小厮一路屁滚尿流地跑到领主的城堡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易容作卖花女的骑士盯着。
领主拿到信,先是雇了一个会认字的教士过来代读。
后者努力辨认着龙飞凤舞的法国字。
“……他们开口要八千金币。”
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立刻给钱。
万一给了也撕票,不给也撕票,那完全是纯做冤大头。
领主本人虽然不当强盗几十年,但仍旧能联络使唤附近好几个岛的维京人,他暗中出了一笔不菲的佣金,要求那些人秘密寻找方圆几百海里的可疑船只,尽快解救继承人。
但送信谈价格总要时间的,单是传递这些消息,一来一回都要十几天。
没有等到赎金的第三天,船长们已经在准备血肉模糊的鼻子了。
他们当然想手刃世仇,何况这些维京人侵略他们祖辈许久,背后无数血泪都在盘剥一空的遗迹上挥之不去。
但公爵发话了。
把钱抢个干净和杀人其实差不多,前者几乎是钝刀子割肉。
那些终于被文明教化,开始享受世俗社会生活的维京人,还没过上几代养尊处优的上流生活,冷不丁又被打回要亲手耕作操劳的苦日子里,还不得全都发疯?
厨房里到处都是血,他们杀了一头山羊,对比猪血感觉颜色会更嫩一些。
没人知道人鼻子切下来的创口是什么样,但仔细一想,领主和他的家人未必敢捏在手里细细的看。
厨子折腾了半天,做了七八个面团鼻子和肉鼻子,拿到少爷的脸旁边细细对比。
“差不多了?”
“你把鼻孔戳太大了!蠢货!”
“要不要粘点猪毛进去?”
这份被精心捏造的礼物在泡过血又浸过海水以后,被封在盒子里,原封不动地呈给了领主。
根据未必可信的传闻,领主当时几乎是瘫痪在椅子上,女眷们当场发出尖利的哭泣声。
“下回送过来的就不是鼻子了。”新信使吊儿郎当地说,“他们可能要把指甲一个个拔了送过来。”
领主哪里还坐得住,他就是有心找情妇再多生几个儿子,今天也会被正妻活活把心脏掏出来。
几乎整个岛屿的金币都进入了紧急兑换状态。
领主家的银窖完全被掏空了,还派出十几艘快船到处兑换金子。
整块的也行,首饰盘子都行。
所有物事源源不断地被送到领主的城堡里,其中还混杂着圣盘、圣杯、头饰、胸针……
维京人在告别异教后也许算虔诚,但虔诚在钱币面前也是另外的价钱。
那些纯金或镶金的大小玩意儿全都被扔进了熔炉里,在烈焰的吞噬下化作滚烫的金水,又在铸币的模具里重新定型冷却。
直到钱准备的差不多了,领主后院的几百把砍刀长剑也磨好了刃,随时准备把前来领钱的人砍得七零八落。
“我不负责把钱带回去。”信使摆了摆手,“你们得去西斯坦岛,在南岸的典当铺子里买东西。”
现场的本地人都变了脸色。
那是他们世仇所在的岛。
维京人这些年繁衍出无数分支,有些人为了抢女人大打出手,有些人因为分赃不匀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意思?这件事是西斯坦岛的人干的?!
“领主大人,这是个阴谋啊,搞不好就是那些白毛鬼绑架了少爷!”
“他们搞不好是中间人……这种人巴不得看咱们的笑话。”
“这,这去,还是不去啊?”
还是得去。
如果十片带血肉的指甲一枚枚的寄过来,梦魇都能让领主这辈子不得安眠。
他最终派了几个亲信,以及一大票卫兵,看护着这上万枚沉甸甸的金币送去了世仇的岛上。
根据信使的口述,虽然南岸有好些个典当铺子,但只有一家的铺门前晾晒着大量的鲨鱼皮、鳗鱼肉、海带,还坐着个白胡子快长到胸口的老头。
这些个外岛人自从登岸的那一刻起,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
不管是在玩木球的小孩,还是叫卖牡蛎的水手。
他们硬着头皮过去,按原本的话术,找老人买一块石头。
老人当着他们的面从地上捡了一块——那和任何石头都没有区别,灰扑扑的,遍地都是。
“行了,这块卖给你们。”老人说,“钱给我,八千金币。”
“我们带了一万多枚金币。”领主亲信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不能再虐待那个孩子。”
“我不知道什么孩子。”老人说,“赶紧给钱。”
事成之后,领主亲信和卫兵们像尾巴着火的猫一样冲回了自己的船上,有种大难不死的庆幸感。
在他们回到自己的岛之前,那个少爷就已经被放了回去。
小孩看起来比被绑走前还圆润许多,而且鼻子毫发无伤。
迪迪埃的船队又多了一大笔珍贵的负重。
他们把金币藏在成箱的靴子里,分散在多个船队里押送回国。
维京人也许要席卷起一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血腥风暴,可惜的是他们未必能找得到元凶。
“就这么成了?”
“嗯。”
“北海有那么多的岛屿……”迪迪埃的心思明显变得活络起来,他把玩着这些外国蛮子的古怪金币,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真该多整点这样的舰队,最好是把英吉利海峡那一带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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