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
回到自己的国家时,年轻的公爵比平常还要更加放松惬意。
“也许你会喜欢紫色。”埃莉诺散漫地说,“那会很配你的眼睛。”
玛琳娜迟迟没有起身,她弯腰屏息,等待着后者的许可。
足够久以后,公爵才再次开口。
“你会在波尔多拥有更多的姐妹。”
“永远不要忘了你来时的路。”
第97章 砸钱:埃莉诺耸耸肩。 “女人总该有几个金库的。”
祝圣仪式开始时,埃莉诺站在最核心的位置,亲眼看着玛琳娜走向属于她的更高位置。
这已是历史性的一刻。
过往的数千年里,女人都只能做祭司修女之类的角色,被看不见的障碍封住了头顶。
玛琳娜是未晋铎者,因此要先接受副祭、司铎等圣秩,再由波尔多大主教宣读任命礼。
当老者为她授予圣爵与圣盘时,埃莉诺看向长阶两侧观礼的众人。
那些人已经默然接受了。
她不禁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借助教皇的遗言,这些人是否还会如羔羊般成群缄默。
“自即日起,你将成为波尔多大教堂的副主教。”大主教沉声说,“你将负责本教区的礼仪事务,在展现足够的能力与胸怀之后,行政与司法等多项事宜也将逐步参与。”
玛琳娜转过身,看向大礼堂渺远空旷的穹顶。
圣像环绕在最高处,映射着如同日光般的辉芒。
她缓声开口,拉丁语流利洪亮。
“Et audivi vocem Domini diti……”
“‘我听见主的声音说:我可以差遣谁呢?谁肯为我们去呢?’我说:‘我在这里,请差遣我!’”
大主教没有想过她会在这时候引述《以赛亚书》,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埃莉诺的身上。
王后静静地聆听着,如从未有过妄念的纯净信徒。
这场祝圣仪式将持续一整天,但埃莉诺只参与了核心的部分。
她回宫宣召了多个骑士,在她们的陪伴下去郊外视察军团。
由于特殊的免税制度,波尔多已经成为诸多海港里最为火热的那一个,所有的商人为了少交几笔税,宁可在海浪上多颠簸十几天也要赶过来。
源源不断的衍生收益让负责财政的官员们手忙脚乱,而常驻军队的规模也一并扩大,稳定地不断发展。
按照从前的规矩,各地的长驻兵都是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数量能少则少。
一旦战争爆发,领主们会从各个属地号召调兵,也会为更为强悍的雇佣兵团支付大笔金币。
埃莉诺骑马前去时,隔着很远就能听见营地里嘹亮的操练声。
骑士的兵团营地按性别分得很远,职能各不相同。
她从巴黎调去的工匠都在此得到重金聘用,不断改进着淬炼工艺,造出更强力的攻城车、长弓长矛、火药投掷器。
当公爵策马巡视时,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是公爵回来了!!”
“敬我们的领主——”
“敬埃莉诺!!”
她沉着颔首,姿态如骑士一样熟稔轻快。
回到议事处,妮拉已经在摆弄长桌上的沙盘了。
伊内斯因这场巡视而显得心潮澎湃。
她做了王室骑士长好几年,还从未领导过真正的战役。
“殿下,我已做好了夺回那两处领地的准备——”伊内斯重声说,“那两处地形都非常有利于围射拼杀,图卢兹人守不了多久!”
妮拉偏了偏头。
“我相信你的能力,”她并不隐晦地说,“但姐姐真正考虑的……恐怕不是那里。”
伊内斯愣住。
她很快意识到,国王从巴黎调兵一路过来,并不是为了以多胜少,确保王后的领土能顺利夺回。
……不是去夺回失地。
是去攻占整个南法。
“我们要去攻打图卢兹?”她下意识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是来自阿基坦的夙愿。”埃莉诺说,“那里的驻守者多年来对我们不敬,理应得到同等的对待。”
伊内斯再度看向地图上交错的符号。
她迟疑了很久,以至于妮拉快要觉得女骑士是对胜算有所顾虑。
“如果真的能把那一整片土地都打下来,您会考虑迁都吗。”伊内斯还是问出了口。
“什么?!”妮拉猛然反应过来。
埃莉诺此刻才露出温和的笑容。
“您真是这样打算的?”妮拉不可思议道,“波尔多早就比巴黎更加先进繁华了,这样做只会让阿基坦的核心离巴黎更远……”
她倏然收声。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不必靠那些历史故事论证其中的合理性。”埃莉诺说,“我已打算这么做。”
一旦她逃离这段婚姻,再度嫁给亨利,北法会因为路易的身死而陷入割据混战。
而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南法都会被阿基坦完全掌控统治,完全中立地等待那些伯国消耗完仅有的兵力。
然后再一举击溃所有参战者。
图卢兹与巴黎完全处在南北两端,犹如朝夕不得见的日与月。
她早就打算离北方更远一点,即便是回国休假的日子。
伊内斯已在重新考虑战争的预算,还有物资运送的路线。
妮拉对战略并不算了解,她仅是来回踱步,许久才说:“路易不会同意的。”
即便她只在巴黎呆了几个月,也完全能看清这个国王的为人。
他傲慢冷漠,性格偏执,还总会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
哪怕所有国王都是这个臭脾气,妮拉也仍旧不快。
埃莉诺扬眉:“你也看出来了吗。”
“一旦迁都,他很有可能会对你起疑心,”妮拉控制着语气,仍是心情复杂,“他也许会感觉到……你总有一天会离开他。”
埃莉诺温声道:“你是这样看我的?”
妮拉欲言又止。
她望着姐姐,小声说:“至少是我很希望你离开他。虽然小公主真的很可爱。”
埃莉诺径直说了一串天文数字。
“这是我的预算。”
伊内斯还在琢磨着从哪条路走更能节省开支,冷不丁听见一个慷慨到不真实的数字,下意识道:“您没有开玩笑吗,殿下。”
她原本还在发愁战争规模膨胀了数倍,所有开销也一并疯狂膨胀。
妮拉迟疑地说:“阿基坦的国库里也许能再多掏点……”
“我自己的金库就有这么多。”埃莉诺说,“但不一定都要花完。”
妮拉用力地揉了揉脸。
她一直知道姐姐出手阔绰,却没想过能到这个地步。
“不对……这些都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是法国的国库吗?”
“我的名义下有十几座修道院,仅是在巴黎就有五座。”埃莉诺淡声说,“从北法到南法,还有六十多座陆续兼并购置的酒坊、浴场和庄园。”
她的啤酒已经畅销于巴黎周边多城,得益于爱绒的酒桶熏制工艺,那些商品能保质更久时间,即便跨越远洋也不会发酸变味。
再加上那些贵族不断进献给她的昂贵礼物,以及路易赠予她的多个领地的收益,已经足够支撑这场战争了。
伊内斯已经被过于丰厚的预算砸到失语了。
她像是看见成千上万的好弓箭——用最有韧性的好木头,还有工艺最好的铁簇。
图卢兹人恐怕没想过会被这样狠狠报复,那绝不是以牙还牙,是百倍奉还。
这恐怕要用另一个秘密的账本,至少国王和那几个男骑士长不会知道这些。
可是会暴露吗?
如果巴黎人的军备粗糙老旧,阿基坦骑士的甲胄闪闪发光……
“我会重新安排这些事,”她飞快地说,“本地有好几位女骑士都精于筹划这些,她们还参与了那场海上的战争。”
“越谨慎越好。”埃莉诺道,“那天,在那几个扮成商人的船长走了以后,路易派人跟了过去。”
妮拉没想到这都被算到了,皱眉道:“他怀疑那些人都是假的?”
“也可能担心是别国派来的探子。”埃莉诺说,“他的卫兵一路尾随他们到了巴黎,亲眼看着进城了才走。”
妮拉捋了捋心口,由衷地说:“我能感觉到你做王后的这些日子有多辛苦了。”
埃莉诺开怀而笑。
伊内斯把这个数字嚼了又嚼,有点忐忑地问:“那……可以增加攻城车的数量吗。”
“当然可以。”
“我一直想给军团再添置些好马。”
“你亲自去挑,听说港口那边来了不少英国马。”埃莉诺说,“伊内斯,你从来不是挥霍的人。”
骑士长已经想为她唱赞美诗了。
“您会看到每笔钱都砸在最合适的地方。”她郑重地说,“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直到回到安布里埃宫,她们才知道这些钱都被藏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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