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银币都一早被兑换成了金币,而金币则压在沉甸甸的草料箱底部。


    那些干草早已被压得硬实厚重,确保车队的漫长旅途有足够补给。


    也许会有士兵偷偷撬开酒桶猛喝几口,可没有人想靠近那些一股馊臭味的草料。


    直到抵达阿基坦,训练有素的侍从们又以清洗车马为由将货物快速搬走。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搬运来自巴黎的铁料火药,油布把长砖般的重物裹得密不透风。


    金币紧贴在一起,从未发出过悦耳的叮当响声,就这么一路被送到了波尔多。


    妮拉剥开被麻绳捆好的油布纸,取出一枚金币时轻轻咬了一口。


    最好的质地,货真价实。


    “原来你信里的那些设想都变成了真的……”她扬起眉毛,“也许我现在该叫你一声啤酒公爵了。”


    很难想象,那些轻盈又充满草药香气的好酒会变成无数的军费,乃至构成了征服南法的钥匙。


    埃莉诺耸耸肩。


    “女人总该有几个金库的。”


    第98章 讨好:“……我是不是要傍上有钱女人了?”


    桌子上摆着一排鼻子。


    有的像是被刀劈开了,有些的切面还有逼真的血管。


    迪迪埃挨个捏起来闻了一遍。


    “……怎么还有一股奶香味儿?”


    “您没闻错,”船上的厨子咧嘴大笑道,“我拿面粉、羊奶、番茄汁捏的,是那么回事吗?!”


    船长把鼻子扔到他的脸上。


    “要臭!臭你懂吗!这不是艺术品!!”他吼回去道,“你多塞点猪血管进去,这样不光看起来像,闻起来还骚哄哄的,再拿海水泡泡!”


    “是的船长!!”


    两个船长真去巴黎玩了一圈。


    他们把能逛的好地方都去了一遍——这当然不是教堂之类的无聊去处。


    巴黎的妞比南方姑娘更高更带劲,可惜当地的酒远不如波尔多,酿造工艺还不如拿南方的酒多兑点水。


    另一位船长名字叫卢,花钱时挥金如土,很是豪横。


    他一口气买走了当地的许多布料织品,决心带回波尔多再大赚一笔。


    两人给水手伙计们都带了不少东西,以至于不得不多雇了两辆马车。


    除此之外,还给他们敬爱的梅洛第船长买了个腰细腿长的小白脸。


    虽然人家未必会接受,万一她不要,那就给兄弟们好好享用,也算是尝点没玩过的新口味。


    ——大概是两三年前,王后回到阿基坦时受到吟游诗人送的阿拉伯船,还砸了好几笔钱建设舰队,安排了三个女骑士担任船长。


    这其中有个厉害角色,第一眼看上去美艳泼辣,一手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对海盗狠得没边。


    男人们一开始对女骑士这种玩意都态度暧昧,直到几趟航行下来,亲眼看着这个叫梅洛第的女船长乘风破浪,无论是做生意砍价还是战场上砍人都别具一格,不由得记住了她的名字。


    也有混账东西在她归来时给她的酒里下药,企图快活一夜以后宣称有主。


    他眼见着梅洛第把一整杯美酒喝完,然后自己冷不丁被套住了脚踝,在酒馆门口被整整吊了三天。


    波尔多港里多了个灰头土脸的瘸子,没人还敢打她的主意。


    毕竟,她的原话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拿把匕首亲手片肉了——喂到领主的几头狼犬都饱了为止。”


    ——最好从你那针头大的小玩意开始切起。


    为了讨好这位梅洛第,卢和迪迪埃把好几家妓院酒馆都逛了个遍。


    “要个干净的。”


    “还得没有胡子,个子肯定不能太寒碜。”


    他们选丝绸时都没这么用心过。


    “梅洛第喜欢绿眼睛的男人,上次跟有个商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看了他好久。”


    “他娘的,老子怎么不是绿眼睛。”


    两人挑来选去,最后找上一个笛子吹得出神入化的吟游诗人。


    “能买你不?送给一个厉害女人。”


    诗人穷得叮当响,也是愣了半天,说:“她要是揍我,我肯定得跑。”


    迪迪埃盯着他的绿眼睛看,又问:“你笛子吹得这么好听,口活一定不错吧?”


    卢抡了他一拳。


    诗人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那个魁梧的船长就拿出一大袋银币。


    那是足够买走四五个妓女的价格,寻常男人都会动心。


    诗人把银币全倒了出来,确保里头没有假币。


    他挨个咬着银币边缘,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要把我送给老太婆还是独眼人?”


    “一个漂亮女人。”迪迪埃说,“哪怕她蓬头垢面的时候,也比巴黎的所有姑娘都要好看——王后除外。”


    诗人呆住,问:“你们没追求她?”


    “我们早就被打服了。”卢双手一摊,“她喝多的时候揍人更狠,有人试图偷走她的剑,结果她靴子里还有一把短剑,当场把那人砍掉了四根指头。”


    迪迪埃补充道:“我觉得她背上搞不好还有一把。”


    “你说她头发里藏了根匕首我都信。”卢哈哈大笑,“不过话说在前头,她要是不要你,你就归那些水手们排着队爽了。”


    诗人刚数完最后一块银币,咽了下口水。


    “她不要我,我肯定带着钱跑啊。”


    “你要是跑得掉,那随便。”


    “……成交。”


    小白脸诗人收好了笛子,跟酒馆老板打了声招呼,真就乖乖地跟着两个船长上了车。


    “我想问问,”他小声问,“你们为什么要给她买礼物呢?”


    迪迪埃恶声恶气道:“问那么多干嘛!”


    诗人把头缩了回去,嘀咕道:“我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呢。”


    卢眼珠子一转,觉得有道理。


    “我们打算绑个人——很重要的人。”


    拐走那大鼻子少爷的人选极其重要。


    要看起来温良无害,还要手腕狠,能力强,不至于被官兵们追着满街跑。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费劲去丹麦的花费就全泡汤了,搞不好还得被公爵臭骂一顿。


    卢撩开了长胡子,示意迪迪埃看自己的伤疤。


    “像我们这种人,身上有纹身,脸上有疤痕,走在外头谁看都不好惹。”


    “但是她不一样——虽然我们还从没见过那娘们穿裙子的样子,但她哪怕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也能迷得好几个人都晕晕乎乎。”


    “我们得拜托她亲自跟着我们干笔大的。”


    诗人恍惚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船长很不满地拿刀柄捅了他两下:“出声啊,刚才不还说能帮我们求情呢。”


    “哦,哦……我肯定会的。”诗人脸上有点梦幻的说,“我是不是要傍上有钱女人了?”


    卢啐了他一口。


    两个船长回波尔多的速度只花了二十天,他们第一时间把这份香喷喷的礼物送了出去。


    小白脸诗人被摁在浴场里里外外搓了四遍,又用好几种花草水熏了个遍,换上了老爷们觉得足够放浪的丝缎长袍,亲自带到了女船长的面前。


    梅洛第在她的酒馆里清点着四大船队的出航清单。


    她很中意这儿,索性在第一次出海赚到钱以后就把这儿买了下来,改成了上下三层楼的宽大结构。


    这儿已经是波尔多北港最受欢迎的好地方了——还有不少姑娘大着胆子过来喝酒听歌。


    “你们带来了什么玩意……”她停了羽毛笔的功夫,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一脸讨好的船长,“从巴黎抓的俘虏?”


    “一个——礼物。”迪迪埃把小白脸诗人推到了她的桌前,“本来想送你一个猫儿狗儿的,但是你看,这家伙他会唱歌,会吹笛子,还能写点酸诗哄你高兴,你要是看着他烦了,没事踹几脚屁股也是应该的。”


    诗人小声说:“她打我我肯定会跑的。”


    “至少忍个一两年,”卢警告道,“老子为了买你花了不少钱。”


    梅洛迪注视着这个诗人。


    他看起来文弱清瘦,没有胡子,皮肤白皙如希腊雕像。


    小白脸的睫毛很纤长,微微往上翘,绿眼睛里透着温顺和好奇。


    “把他送过来给我暖床?”


    “是啊是啊,”两个船长点头道,“你让他干啥他都会听话的!”


    “这礼物合适吗?我看那些有钱人都送个舞女歌姬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拿去送兄弟们!”


    梅洛迪再次打量着这个诗人。后者感觉到自己怎么像块刚出炉的苹果馅饼,本能地缩了一下,但被身后的大手推得更前。


    “你会伺候女人吗?”她直白地问。


    绿眼睛小白脸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真好看啊。像阿芙洛狄忒般绽放着浓烈的美……又像阿波罗一样炽烈到充满攻击性。


    “我可以学。”他老实地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姑娘们那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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