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骑士快步冲来,身后还跟了个眼熟的传令官。
妮拉不由得皱眉,示意两人去偏僻的旁处。
“什么事?!”
“不好了,图卢兹趁您和公爵大人远在巴黎,深夜发难攻下了两处领地!”
“他们原本还打算一路攻至波尔多,好在普瓦图等地的兵力及时支援,人都撤了回去——”
妮拉没想到这么快又有叛乱,咬牙道:“我就知道那些图卢兹人不怀好意……姐姐还提醒过我。”
“现在该怎么办?”骑士问,“我们该立刻组织兵力夺回领土吗?”
“我必须请示姐姐。”妮拉看向她,“既然战况平稳,就不能急于决定,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她提了口气,快步走进教堂。
埃莉诺正在休息间里饮茶,看到妮拉快步进来时便意识到出事。
妮拉用最快速度讲了来龙去脉,眼底已是被冒犯后的不悦。
“我想发动战争,”她沉声说,“图卢兹原本就是我们的封地,这些年对父亲都不够尊敬,何况是我们……”
“从巴黎起兵去图卢兹,约等于从法国的最北边去最南边。”埃莉诺快速思索道,“急行军至少需要二十天,正常情况下大概要三十五天。”
“也许还可以更快,”妮拉立刻道,“这两年,克吕尼修会被拆解的连骨头都不剩,到处都在修石子路——骑马的话速度更是快了不少,也许只用三十天不到!”
还未聊上几句,女官通报道国王莅临,她们同时起身行礼。
路易发觉埃莉诺神色有异,询问出什么事了。
“……我来派兵支援。”他沉稳道,“我清楚图卢兹久攻不下,现在又反叛作乱,早该付出血的教训。”
埃莉诺定了定神,抬头道:“我想出征。”
妮拉一时间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为什么?!
路易没有立刻否定或赞同,他皱眉思忖着,说:“两位新人还在等我们出席仪式。”
“埃莉诺,我们尽快观礼,回宫具体聊这件事。”
教堂中央,人们仍旧一派喜气洋洋,在国王和王后陆续到来后向他们再度行礼。
没有人察觉到仪式进展加快了,至少神父的废话没那么多。
直到两位新人饮尽圣酒,才有女官快步靠近,对着小山栗伯爵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后者神色微变,对新郎解释了一句,两者踏上前往西岱宫的马车。
宴会歌舞一切照旧,只是两位主角和最重要的客人都没有出现。
西岱宫会议厅里,阿斯特丽德还未换好裙袍便已入席,几位政要大臣也全部在场。
“恐怕你要尽快返回封地了。”埃莉诺说,“我们的车队会经过那里,也会在确认你顺利继位以后再离开。”
“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殿下。”伯爵说,“我愿意派出尽可能多的兵力支援这场战争。”
“不,你要守好自己的领地,巴黎派去的军马已经足够了。”
此言一出,大臣们都变了脸色。
这意思难道是……国王也要远征图卢兹?!
香槟的战火才结束几个月,怎么又有场大仗要打!
路易缓慢道:“兵力支援并无问题,但是……王后打算亲自出征。”
“哪有让王后上阵杀敌的道理——”
“什么?!那小公主该怎么办,她才两三个月大啊!”
“就算骑士们都死绝了,也不该让女人去挥舞刀剑,您何苦如此!”
妮拉在一众议论声里看向姐姐,她第一觉得埃莉诺有些陌生。
这听起来有些冲动了……意义在哪里?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
除非……姐姐要的不是夺回封地。
而是亲自带领阿基坦公国吞并整个图卢兹。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南法都归她们所有。
第91章 拔剑:为什么玫瑰会决意成为一头狮子。
埃莉诺清楚自己得展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否则她无法说服任何人——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后,在国家稳定、战事屡胜的前提下,为什么要冒着诸多风险亲身出征。
女骑士未必在战争里有什么优势,何况她是王后,更应扮演好温室里的娇贵玫瑰,而不是被风霜淬炼的利剑。
在她开口以前,许多重臣已面露不解,明显觉得这个提议太过荒谬。
“殿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兵强马壮,自有勇士为您斩下那些叛徒的人头。”
“请殿下慎重考虑,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先前哪怕是陛下亲征,我们也觉得太过冒险,不应如此。”
“也许是我们理解错了王后的意思?她并不是要亲身杀敌,是要亲自祈祷?”
埃莉诺终于开口了。
“这是阿基坦与图卢兹的世仇。”
“我的祖父就曾亲身征伐,发誓要夺回阿基坦应有的领地,可惜在占领十几天后便仓促离开。”
她心知肚明,祖父威廉九世生性荒唐不羁,随意扯了个由头就打了个过去,还没镇守多久就狼狈逃窜。
但她必须要道貌岸然地如此宣称。
“在座的各位都饱读典籍,清楚那一段历史——”
未必,这里有好几个教士恐怕都不识字,完全是靠砸钱上位。
“图卢兹原是三百年前旧阿基坦王国的首都,在王朝战乱和维京人的劫掠中分崩离析,从此成为混乱的散碎地块。”
但那也是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埃莉诺站起身,说得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她清楚自己只是在凭着历史鬼扯,此刻仍是姿态凛然,犹如被冒犯族群的母狮。
“现在,连图卢兹伯爵自己都控制不了那块地界,一个男爵独立统治着他们的都城,附近的零星地产各自有主,竟然还有流匪般的军队侵占阿基坦的领土,这有悖于天意,更是对阿基坦一脉数百年来的冒犯!”
“我亲身前去,是为了替父亲,替祖父,为所有要捍卫阿基坦领土的军士们鼓舞振奋,作为公爵——我本应如此。”
直到这句话出现时,人们才接连反应过来。
他们早已习惯了埃莉诺身为王后的身份。
她是柔美典雅的女人,心有慈爱,有口皆碑。
她的圣阿格尼丝如春雪花般在法国各地接连盛开,连国外的使臣都称赞着她的善举。
——她居然还是个公爵。
教士和贵族们好像重新想起来一点什么,比如任何公爵都会为自己的领地而战,现在连北方都有女伯爵了。
她当初为什么要固执地留着这些麻烦?把爵位直接交给国王不好吗。
哪个女人想在战争里弄得满身疤痕。即便是国王,他的眉尾也有道箭伤,还差点殒命在香槟。
“请您三思。”洛朗出声道。
他观察着路易的沉默姿态,代为说出其中的疑虑。
“您并未参与任何小型的战役,这样贸然出征,很容易受伤……公主如果得知,也会为您流泪悲伤。”
“我的姐姐自幼箭术精湛,她能轻易地驯服野马,还能射中疾飞在高空的红隼。”妮拉冷冷地说,“阿基坦是她的国家,更是父亲留给她的偌大家园,如果为了几滴眼泪就退步不前,那她这辈子只能做个懦弱的母亲。”
这句话太过锋利直接,连洛朗都一时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
埃莉诺没想到妹妹会这样支持自己,此刻眉头微皱,说:“领主亲征,是为了亲自督战,而不是事无巨细地亲自出手。”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洛朗再次看向国王,沉声道:“如果只是为了夺回领地,也许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根据情报,那两座城市本就布防薄弱,才会在副领主出巡时被趁虚而入。”
“你现在在干涉阿基坦的国政吗。”彼得罗妮拉问道。
她很少这样气场鲜明又咄咄逼人。
埃莉诺清楚为什么妹妹会这样做。
她嫁到法国以后,一半身份会被这里的宫廷制约,此刻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激进,会损伤在本地的声望名誉。
只有妹妹是最适合这样行事的人,她如今是实际掌管阿基坦的人,表现得额外愤怒也符合理解。
此话一出,有老贵族露出被冒犯的不悦神色。
“小姑娘,既然你是阿基坦人,也不该在西岱宫里这样大放厥词。”他重声道,“我们在劝诫法国王后,而不是你的姐姐。”
直到这时候,路易才终于开口。
“我们应当先过去巡视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作为。”他说,“如果只是几个蚊蝇叫嚣不休,连骑士都未必需要调动,叫些步兵赶走便是。”
这本是那些公爵伯爵的常态。
一年到头,他们都未必会停留在自己的城堡里,而是在各个封地里逡巡收税,确认所有下属封臣对自己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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