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问过我的女官,那天在和妹妹聊什么,因为什么在笑。”
路易无法否认这些。
“我为伤害到你而难过。”他哑声说。
“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是你在忍受着我。”
“很抱歉。”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埃莉,我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你……在香槟的那些天,我只有反复看你的信件才能睡着。”
他本该继续道歉的,此刻反而多了些更真实的情绪。
“有些时候,我总觉得离你很远,哪怕你就在我的面前。”
“可以更近一点。”她轻声说。
他呼吸微停,察觉到这是某种邀约。
埃莉诺转过身,靠近他更多。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他完全记得。
此刻的路易,神情已褪去了国王的威严疏离,更像那个在波尔多等待求婚的少年。
他甘之如饴地被操纵着,宁可她对自己索取更多。
“我当时说,以后如果惹你生气,过度探听你的动向……就要接受惩罚。”
她淡声问:“惩罚是?”
“……为你做更亵渎的事。”
青年说出这句话时,竟有一丝战栗的兴奋。
他已毫不介意,正如他们的新婚之夜那样。
按照圣洁的教义,他们本应毫无表情地行事,不应有任何快感,更不应在非孕育的目的下同床共枕。
他和埃莉诺早已破戒无数回了。
四年里,他们甚至联手毁了教皇,占领了整个香槟。
这恐怕是亵渎至极的事了。
路易清楚埃莉诺是危险的人,她乐于引诱着他,甚至在新婚夜里坐在他的腿上,用亲吻来蛊惑他渴望更多。
十几年的清教徒生活反而让路易更迷恋这样的埃莉诺,犹如内心深处的本性终于得以释放。
“也许……我该给你一个向我道歉的机会。”她小声说着。
路易看着他的王后抬起湿淋淋的手,把掌心按在了他的发顶上。
他做过这个动作。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照做。
埃莉诺仍旧摩挲着他的发顶,任由水珠滚落在他的金发上。
“这样足够亵渎吗,陛下?”
国王垂首吻她的唇,然后缓慢地沉入水中。
埃莉诺闭上了眼睛。
她发着抖,开始思索许多事,耳边的声响变得模糊起来。
她不受控制地想,两年前,当他们定下这个约定时,是否是为了某个高尚的念头。
也许是为了克吕尼修会,也许只是为了干涉政事更多。
至少现在她拥有男人一般的位置。
国王短暂地起身换气,询问她是否满意。
“路易……”她短暂地喟叹道。
“也许我做得还不够好。”男人倾身贴近她,鼻尖轻碰她的侧脸,“否则你该夸奖我。”
埃莉诺再次用掌心抚向他的脸。
泛着玫瑰香气的水珠自她的掌心流淌而下,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她不作声地,禁忌又亵渎地,再次把手掌按在了丈夫的头上。
这不是王后可以做的事。
也不是圣经教义里,世俗规矩里,任何女人能对男人做的事。
对方反而驯服地吻了下她的锁骨。
然后再次认领应有的惩罚。
第90章 叛乱:埃莉诺定了定神,抬头道:“我想出征。”
一时间,好几家修道院都在代为筹备两位重要人物的婚礼。
圣阿格尼丝主动揽下了婚纱、宴席等诸多要务,城中几座大教堂同样热情邀请新人前去举办婚礼。
巴黎许久没有举办这样盛大的婚礼了,许多商人听见动向,纷纷进货前来,准备趁着人们前去观礼时大赚一笔。
也就在这个时候,希尔德加德正式向王室请辞。
“我在这里停留太久,如今诸事落定,也该回到宾根了。”
“您不想等婚宴结束以后再走吗?”埃莉诺不舍道,“我可以设法把婚礼的时间往前提几天,阿斯特丽德也一直感念您对她的教导。”
“神灵们会庇护这对新人,”希尔德加德含笑道,“即便我远在千里,也能看见这对新人未来的信任深爱,这已足够了。”
埃莉诺眼眶微红,终于答应了她的辞别。
这几个月里,希尔德加德早已赠予了巴黎太多礼物。
啤酒花种子如蒲公英般飞扬至各处,不仅是修道院,现在许多普通家庭也设法购置到了少许的种子,自行在家中庭院里种植培养。
这种全新口味的药酒正被快速推行,似乎喝了以后会更加神清气爽,关节疼痛和睡眠不足都能有效治愈。
更重要的是,更多人都在学习希尔德加德的医学理论。
这与意大利一脉的医学体系并不相通。
萨勒诺的游学者们不断在给波尔多和巴黎写信,传递着自解剖到各个器官的理念知识。
希尔德加德更注重自然与人的调和循环。
火、空气、水、土,这四种元素和四种体//液、四种季节、四种风向互为影响,而药物的选择、疾病的治愈,一切都要从这些宏观的层面综合考虑。
她的复杂理论还在撰写著作中,但人们至少学到了基础的疾病治疗方法,以及更好的接生方式。
自从玛丽公主平安诞生以后,宫中接产的流程手法渐渐传到民间各处,更多妇人得以被妥善保护着分娩婴儿。
希尔德加德一贯为王室诊疗,但在巴黎也长长游走于街巷深处,如神女般照耀着所有人。
四十一岁的她看起来温和稳重,所有作为也让人更笃信天堂与上帝的存在。
面对她的离去,贵族们都十分不舍,接连举办宴会作为挽留和欢送。
她带来的东西很多,带走的却很少。
那些赏赐、报酬、匿名礼物,最终都被典当周济,只有少部分用于沿途路费。
临别的前一晚,希尔德加德把三个学生召集到了圣阿格尼丝的祈祷堂里。
“我有两个忠告要送给你们。”
她拿出石板,上面镌刻着二十三个神秘字母。
“Lingua Ignota(拉丁语意为‘未知语言’),我发明了这种语言,只有我最信任的门徒,还有你们三人知道它的存在。”
女先知拆解了拉丁语、法语、德语等诸多地区的语素,让暗语的交流变得更加神秘深邃。
“我尽量背下了全部单词,”爱绒说,“您留给我的手抄本,我也会尽快复刻几份,并且妥善保管。”
“很好。”希尔德加德看向埃莉诺和妮拉,“第二个忠告是,未来不管过了多少年,如果你们在井中看到一个男孩,一定要尽力救他出来,并像尊重我一样对他礼遇有加。”
这已是某种模糊又神秘的预言了。
埃莉诺心有不解,但点头应下。
她不禁猜测这个男孩会是谁。
是她的子嗣,还是亨利,或者是路易的私生子……
但命运绝不会让人轻易猜到半分
七月底,在婚礼举行的五天前,希尔德加德离开了巴黎。
听说很多女人孩子都为此哭泣,老人们喃喃祈祷,盼望这位先知能平安长命。
瑰丽的婚礼冲淡了这份离别的感伤,恰逢蔷薇花、鸢尾、紫罗兰都怒放于各处,与盛夏一起迎接新人们的难忘一日。
似乎附近几座城市的吟游诗人都涌到了这里,还有不少喜欢热闹的旅者,这让巴黎的酒馆都生意暴涨,有时候实在坐不下了,很多人要一杯啤酒,在路边大笑聊天,和沿途的唱诗班小孩一起唱几句圣歌。
仪仗队伍簇拥着两个新人来到大教堂前,阿斯特丽德身穿着标志性的宝蓝色长袍,头顶纯白百合花环,看起来纯净无瑕。
而她的未来丈夫则穿着骑士甲胄,在太阳的照耀下银光闪烁,很是威严庄重。
巴黎大主教身披圣带,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合法成婚,又是否又七等亲以内的血缘。
阿斯特丽德看向伊曼,两人依旧相处如兄妹好友,即将在错愕和不知所措中踏入婚姻。
“你们可以接吻了。”巴黎主教说。
起哄声即刻在他们的身后爆发,大伙儿都等着看这样的浪漫时刻。
阿斯特丽德露出苦笑,她仰起头,示意丈夫凑近一些。
伊曼纽尔小声道:“……可以吗?”
“当然。”阿斯特丽德心想,你以后还要和我生孩子呢,骑士先生。
高大的骑士神色敬畏地低下头,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伯爵,冷白的脖颈登时红透了。
他几乎想为这种冒犯而道歉。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而巴黎主教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步入教堂进行后续的仪式。
妮拉正围观着这样难得的热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副领主大人——请您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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