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妹妹,也是阿基坦的副领主,始终沉默着陪伴左右,更多时间都在照看着小公主。
……至少那是一个沐浴在温柔爱意里的女人。
阿斯特丽德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那个隐秘的盟友,她此刻咬住嘴唇,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不甘和愤怒。
难道之前的那些事,都是另一个埃莉诺在做的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觉得胸口发闷,找了个由头去露台兜风。
莱亚紧随其后,配合着扇扇子。
“别扇了。”小山栗烦躁地说,“春天都没有来多久,现在还很冷。”
侍从把扇子收好,确认附近没有多余的耳目。
“您很生气?”
“我很不舒服。”
“您看见她的伪装了吗。”莱亚说,“她似乎在尽力讨好着国王。”
“那种讨好实在是让人——”阿斯特丽德愣住:“等下,你说什么。”
像埃莉诺这样完美的人……还需要去取悦她的丈夫?
第87章 看破:……除非那位国王过于敏感警惕,需要被她这样提防……又或者说哄着。
她没来得及聊更多,仅是喘了口气就再次回到了宴席上。
一整只镀金天鹅被四个侍卫合力端上餐桌,贵族们在端详着镶嵌在眼睛上的蓝宝石,赞美着王室御厨的高超手艺。
有侍女为阿斯特丽德切了一块靠近肚腹的位置。
油脂充足,镀金表层没有味道,她咀嚼了一会儿,食不知味。
她很难想象,王后现在这副模样会是某种精妙的伪装。
……除非那位路易国王过于敏感警惕,需要被她这样提防……又或者说哄着。
就在这时,到了拆礼物的环节。
宾客们大多都为公主准备了不同款式的精致首饰、裙装,以及有好寓意的护身符。
等到纯白的象牙圣母子像拆出来时,国王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女孩。
阿斯特丽德莫名打了个寒噤。
她一直是勇敢不服输的性格,但是真面对那个国王时,后背一瞬绷直。
手握重权的人,还有杀过人的人,眼神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路易兼具这两者。
他的外貌看起来的确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可气质早已与那些贵族公子哥迥异了。
冷漠,威严,不可冒犯。
即便唇角扬着笑意,目光也很温和,可周身状态令外人只想退让数尺。
“你的礼物很有心意。”年轻的国王说,“听说,你就是那个从莱昂维尔逃难过来的女继承人。”
这个称呼令在场的贵族们都倏然一静,仿佛听到某个禁忌的词汇划过上空。
阿斯特丽德几乎呼吸发烫,她不敢相信这个国王会对自己心存善意。
“是的……陛下。”她即刻走出人群行礼,“父亲临终前留下了亲笔遗嘱,我因此逃亡到巴黎,有幸来参加您的宴会。”
路易短暂地问候了一句,便继续去关注下一个礼物了。
阿斯特丽德停留在行礼的姿势里,片刻才缓过神,被扶回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她。
这场狂欢从午后持续到子夜,直到歌舞渐尽,醉醺醺的宾客们才相继告别。
由于还在痊愈中,王后很早就离开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阿斯特丽德正打算回到巴黎主教提供的住处,还未离开西岱宫,掌心就被某个侍女塞了个东西。
她找了个机会悄悄看了一眼,是一枚半开的春雪花。
莱亚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女孩被扶进车厢以后,即刻道:“去圣阿格尼丝修道院。”
“……现在?!”马车夫愣道,“这个点,恐怕早就关门了。”
阿斯特丽德冰冷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马车立刻掉头。
夜色里,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大门仍然敞开着。
今晚为了给王后和公主祈福,大堂里布置了丰盛的菜肴,任何过路的商人或者巴黎市民都可以坐下来吃个痛快。
阿斯特丽德正要过去探看,却发现有修女指了条侧路,示意她的马车从另一道门进去。
她很快被牵引到另一处教坛深处,在封闭的祈祷堂里,近距离地见到那位据说在休养身体的王后。
“……殿下。”女孩深呼吸着行礼,“感谢您的私下召见,以及这一路的照拂。”
埃莉诺端详着眼前的小山栗伯爵。
女孩和她重生时一样大,模样稚气未脱,但因为过早地体验了艰险苦难,气质有种矛盾的柔软和坚韧。
“你已经了解了很多事。”埃莉诺说,“我的确一直在帮你。”
“那些寒暄都不必再说了。聊正事之前,我也有一个条件。”她倾身道,“阿斯特丽德,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扶持一位女主教。”
暗影之中,圣阿格尼丝的两位女院长相继走了出来。
她们都是中年女人,似乎手腕或者脖颈处也都有细小的伤口。
王后仅是淡声介绍了她们的来处,以及教皇的死因。
就好像介绍巴黎特色的鱼汤口味一样。
阿斯特丽德听得瞳孔微震,此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自己知道王室的首席法官那些丑闻已经够离谱了,她听错了吗,什么?教皇?!
她不敢相信王后会这样坦然地说出这样可怕的要求,但即便她现在就尖叫着冲出去,告诉所有人这些恐怖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绝不!
教皇竟然是被修女们联合绑进衣柜,现在在西西里王国生死未明,谁会信?!
王后不仅要扶持女继承人成为北方伯爵,还打算联合她一起去安排女主教上位——哪个吟游诗人写得出来这种鬼话!
阿斯特丽德直到这一刻才发觉,埃莉诺和路易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对夫妻。
眼前的金发美人并不比她的丈夫好上半分,都是同样心思叵测的危险人物,在政治权术的风口浪尖追寻着至上的亵渎。
谁都知道这个路易火烧香槟沉湎战争,可谁会知道这位虔诚的王后会有这样的野心!
她说不出话,她仅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张了又合。
在王后失去耐心前,阿斯特丽德终于开口了。
“我想当伯爵。”她加重语气道,“即便出生在北方,我也想像您一样,继承家业,成为优秀的统治者。”
王后默许了这些语句里的试探。
“但是殿下……我们真的能做到吗。”阿斯特丽德说,“无论法国还是任何国家,都从来没有女主教这样的事——何况女教皇的那个传说已经是放浪淫行的代名词了。”
“殿下,我恐怕无法向您保证任何事……”
“你会得到你的领土和权力。”埃莉诺说,“在此之后,你要学会如何治理国家,培养势力,让所有人都明白你不可动摇的地位。”
“莱昂维尔伯国会得到圣母恩泽的照耀,也理应有女主教指引子民正确的方向。”
阿斯特丽德知道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她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被这位王后选中,一路引导着走到今天。
阵营和代价都必须要立刻选择。
“您一定要选择一位女主教吗?”
“一定。”
男人也许偶尔会为了利益听话低头,但只有女性才能缔结长久的同盟。
埃莉诺清楚,即便是女人之间,也可能有阴谋、算计、背叛。
但任何女性都共享着同样的苦难,这会是同盟坚不可摧的基石。
……一直如此,永远如此。
小山栗伯爵决定宣誓。
她跪在王后的身前,由前任教皇亲封的两位女院长见证,与王后交换了彼此的誓言。
祈祷堂内烛火幽微,她们的声音都很轻,带着亵渎的渴望。
渴望权力,渴望财富,以及被男人们试图垄断的一切。
这场会见并没有持续太久,等短暂的交谈结束,埃莉诺笼上披风,再度快马返回了西岱岛。
她已经这样做很多次了。
西岱宫的祈祷堂有一条密道,侍女们的接应天衣无缝,路易这个时候都会在批阅公文,不会有任何察觉。
她从王宫外围的南侧密道回到宫中,解开罩袍后整理仪容,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路易翻阅着羊皮卷轴,漫不经心道:“见完她回来了?”
埃莉诺倏然一怔。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路易吩咐道。
几个侍女面露惶恐地行礼退下,她们早就在这里被迫等候了太久,好在没有受到任何严刑责罚。
寝宫的门再度关上,只剩下夫妻二人。
公主在自己的寝宫里正睡得安详。
一改前世交由贵族抚养的做法,埃莉诺要求把她带在身边抚养,国王并无意见。
只是寝宫与王后寝宫略有距离,这样婴儿的哭闹声不会惊扰到母亲的睡眠,女官们会轮值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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