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杜克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句子了。


    一张一合的薄唇,像某种隐秘的暗示和邀约,卡杜克喉头发干,没法思考更多。


    直到晚宴结束,众人陆续告别,尊贵的首席法官还停留在原位。


    他一定有办法搞到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他知道阿斯特丽德要什么。


    第86章 见面:埃莉诺终于出现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卡杜克都坐立难安,如同长袍里有好几只上蹦下跳的虱子。


    眼看着那位被众人笑称为小山栗伯爵的姑娘要离开,他立刻示意同行的好友把人唤住。


    “关于您的爵位……还有您父亲的遗嘱,尊贵的卡杜克大法官想了解更多。”那位贵族挤了挤眼睛,“要知道,这可是最受看重的御前大臣之一,小姑娘,你该把握好这个机会。”


    阿斯特丽德面露惊讶。


    贵族看在眼里,有些怜悯地看了眼小姑娘身后的那个俊美侍从。


    他们被相继请入一个小礼拜堂里,还有修女从中斡旋,就好像教堂本应政治和交易的渡口。


    阿斯特丽德在这样狭小昏暗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显得有些不安,她握紧了袍角,被随后出现的希尔德加德拍了拍肩。


    圣女抬头看了一眼烛光里的圣像,她沉默了许久,心知肚明地为这场交易做中介者。


    “卡杜克大人,您特意留下她一叙,是在担心她的继承权安危吗。”


    男人挪动臃肿的身躯,绕着她们和那个侍从走了一圈。


    得益于其他贵族都走了个精光,他的目光已经在肆无忌惮地汲取这侍从的姿色了。


    说来奇怪,这个侍从虽然穿得简朴,也一直低眉顺眼地做着份内的事,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人。


    卡杜克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而他的朋友无比娴熟和自然地吹捧起来,说起这卡杜克对法典的精通,以及手握重权时的高贵。


    “所以……像大法官这样尊贵的人物,更应配上一个足以与他地位对等的好侍从。”那位贵族意味深长地说,“要足够顺服,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还要颇具美德与才能。”


    阿斯特丽德再次同情起这位高贵大臣的妻子与孩子。


    她仍是十五岁无知少女的样子,诚恳地说:“我会尽力为您找到合适的人选。”


    眼看着卡杜克要发怒,女孩又看了一眼莱亚,说:“把你的外袍脱下来。”


    这句话没头没脑,以至于大臣也愣在那,而温顺的青年依言照做。


    深色外袍脱下的那一刻,单薄的里衣几乎遮不出什么轮廓,让他修长瘦削的身形一览无余。


    某位大臣即刻猛看几眼,不作声地调整着腰带和外套。


    “这是个病秧子,有时候心绞痛发作起来,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阿斯特丽德露出傲慢的神色,“养着他还不如多买几个奴隶,大人,我实在无法把这样的废物转交给您,养着他都足以令我蒙羞。”


    “巴黎有最好的医生,这没有什么。”贵族朋友懒得再演了,索性把话说清楚,“往后,人们是把你当成真的小伯爵,还是哪个村夫的老婆,也就是大法官一念之间的事。”


    “阿斯特丽德,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


    女孩怔在原地。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被这样直接的话动摇了心意,何况只是扔掉一个没用的侍从。


    而她身后的俊美男人露出了彷徨神色,已经默认自己会被转手送人。


    卡杜克打量着她的脸庞,忽然觉得这女孩也颇有姿色。


    他咂了一下,提示道:“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这时候最该讨好巴黎的哪个大人物。”


    阿斯特丽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良久以后突然说:“莱亚,我们走吧。”


    希尔德加德温声道:“这就是你的决定了吗?”


    女孩沉默了许久,嘲讽地笑了起来。


    “……我无法相信有人能扭转我的命运。”


    她转过身,足够虔诚感激地看向卡杜克,以及他身旁的那个贵族。


    “不要说献出这个侍从……即便是献出我自己又怎样呢?”


    “迄今为止,都是南方的女人能够继承爵位和领地,我生在卢瓦尔河以北,有谁能改变这些既定的事情?”


    “能够来看一看巴黎,也许便是我人生里最大的幸运了。”


    卡杜克还未说话,他的朋友反而像是被激怒了。


    “怎么,你觉得我们办不到这种小事?”


    “你知道他是谁吗,这个王国地位最高的大法官,便是那些主教看到他也要使用敬语!”


    女孩看向卡杜克,再次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您为难。”


    “这样困难的事……如果您能办成,我即便将全部领土财富赠予教堂也理所应当。”


    她不愿再多说什么,就此行礼告退。


    这似乎就是最后的任务了。


    按原先的计划,她应该今晚就把莱亚送出去,尽快讨好卡杜克以获取支持。


    她的一念之差也许会招惹祸患,也可能带来加倍的胜算。


    离开修道院时,阿斯特丽德回头再次望了一眼。


    佩勒等候在马车里,直到她再次上车,才问了一句在看什么。


    “看一些很肮脏的东西。”女孩说,“我接触政治的时间还是太晚了。”


    猎物撤得太快,卡杜克几乎要咒骂起来,被朋友及时拦住。


    他们象征性地和希尔德加德道别,后者仍旧看着那女孩离开的方向,半晌说:“看来……那孩子还不明白您在王室的地位。”


    这样的恭维让胖男人很是受用,他刚想嗤笑这女孩的不识好歹,又听见希尔德加德说:“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可怜孩子,愿天主保佑。”


    “不如求我保佑保佑她。”卡杜克扬起眉毛,“又有遗嘱,又有先例,能有什么难的?”


    “阿基坦的女人都能来巴黎做王后了,她不过是继承一个伯国而已!”


    希尔德加德温声称是,送这两个得意洋洋的男人离开。


    为公主召开的宴会如期而至。


    这一天,不仅西岱岛上遍地繁花彩带,连整个巴黎城都进入狂欢之中。


    多个修道院不限量地免费供应美酒,许多教士和孩子都在为公主王后吟唱圣歌,游//行庆祝的人们挥舞着花束和帽子,从忙碌辛苦的生活里短暂解脱出来,共享着同样的欢喜。


    “小山栗!”


    阿斯特丽德在等待入宫的队列前听到呼唤,转头看到了圣殿骑士。


    伊曼快步来到她的面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到她手中。


    “你可以送给王后这个——是象牙的圣母子像,她会喜欢的!”


    阿斯特丽德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包装,看到笔触细腻的圣像时惊讶道:“你……这一看就很贵,伊曼——”


    “我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她的帮助,”圣殿骑士说,“所以我当了一把银剑,从黑市商人手里换了这个。”


    “阿丝,我得先进去了,祝你顺利。”


    女孩愣在原地,差点忘了与他道别。


    入宫的队伍几乎要排到河岸另一侧,数十辆华丽马车前呼后拥,连清点礼单的传令官都已经累到嗓子发哑。


    终于要见到埃莉诺王后了。


    阿斯特丽德感觉心里怦怦跳,她的憧憬崇拜在这些天里不断发酵,如同第一次能朝圣般紧张。


    她从未见过那个人,可早已听说过无数个有关埃莉诺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从故国被接到巴黎,再逐一攻破障碍,环环相扣的幕后主导者……也是埃莉诺。


    歌舞奏乐都如流水般展开,人们开始寒暄致意,宴会终于要拉开序幕。


    阿斯特丽德被侍女引导在长桌中后侧,看到远处的伊曼,以及那些个提前熟悉过的高贵面孔。


    埃莉诺终于出现了。


    在传令官的高声通报里,她跟随着国王的步伐,缓步走入人们的视线里。


    那的确是一位优雅从容的贵妇人,她的美丽和温柔足以俘获任何人。


    阿斯特丽德跟随人群向国王夫妇行礼致意,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她以为埃莉诺会是一位英气又锐利的女人。


    但事实……似乎完全相反。


    几乎是整场宴会里,那个女人都显得随和……不,甚至可以说是温吞。


    她完全是个顺从男人的好妻子。


    漫长的宴会里,阿斯特丽德的目光几乎都落在国王夫妇的身上。


    即便她离他们坐得很远,也能清晰看到很多细节。


    埃莉诺不会主动发起任何话题,一直是路易在控制着在场的聊天内容,而她仅是附和地笑一笑,或者侧身逗弄襁褓里的小公主。


    埃莉诺也并不会主动选择食物。她的丈夫会觉得某种鱼肉或者是汤羹很不错,提醒她多吃一些,而她也就露出幸福的笑容,悉数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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