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院老板自以为办成了差事,过去点头哈腰道:“骑士老爷,您再稍等等,里头那个肯定很快就完事了……”


    佩勒说:“我不等。”


    妓院老板:“……!!”


    佩勒也不说话,隔着银盔冷冷看他。


    那人打了个寒战,又看了一眼骑士老爷的佩剑,钻进房舍里道歉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男的提着裤腰带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一眼看见旁边的佩勒,表情又怕又恨。


    老板也跟着弓身钻出来,往妓舍里喊道:“穿好了再出来,别在老爷面前丢人现眼!”


    阿斯特丽德屏住呼吸,终于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腰肢纤细的年轻男人,像雪夜的蔷薇般遍体透白,脸颊嫣红,还泛着微汗。


    他生得褐发蓝眼,薄唇上有伤,样貌反而因此更显艶丽。


    阿斯特丽德很难不多看他几眼。


    佩勒打量了片刻,问老板道:“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也没想到这客人上来就要买他的偏门摇钱树,苦着脸陪笑道:“您看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斯特丽德已经把钱袋扔了过去。


    妓院老板被钱砸得一晃,脸上露出迷惘的神色,也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办。


    倒是那男妓噗嗤一笑,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满不在乎。


    “这不合适……”老板还是打算多赚几年,“我把这钱还您……”


    “还我也行。”佩勒说,“我可以直接抢,或者明天派个卫兵队过来巡查,索性一把火给烧了。”


    这事王室骑兵真干得出来。


    老板脸色变得惨白,又舍不得那袋钱,又哆哆嗦嗦地把钱袋还了回去。


    “您带他走吧……我就当您没来过……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佩勒不以为意,把那男妓叫过来,像买牲口那样瞧了眼牙口和骨头。


    她把钱袋扔了回去,领着人径直离开。


    阿斯特丽德目睹全程,心口发涩。


    如果国王没有发布那道政令,她的命运未必会比他更好。


    这世间能有多少个男妓呢,但被强//暴的女人就像砂砾一样……数不胜数。


    她无法同情太多。


    直到回到马车上,佩勒才终于摘下头盔,她的额发上都是汗珠,闷得长吁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男妓此刻才意识到,这两个客人也许都是女人,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们好几眼。


    他很久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自己都快忘了答案。


    “莱亚。”


    “莱亚,”佩勒简短道,“我们买下你,是为了把你送给一位贵族老爷,你需要侍奉好他。”


    “如果你有任何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


    男妓迟疑了片刻,许久才说:“你们也许买亏了。”


    “我得了绝症,可能再过些时日就会死掉。”


    两人几乎同时掩住了口鼻,唯恐染上瘟疫。


    “什么病?”


    “心绞痛。”


    她们这才放松了许多。


    佩勒思索片刻,说:“我们这里有很好的医生,也许能治好你的病。”


    “这也是个好借口,免得你被送去那老爷府上以后受些折磨。”


    莱亚坐在她们的对侧,许久才说:“如果我能活很久的话,你们以后还能来接我吗。”


    “为什么你希望我们来接你?”


    “也许你们不会折磨我。”


    “……我无法保证什么。”佩勒说,“但我会给你留一个接应的人。今后任何时间,你有任何要求助的事,去找某个守夜人,我都会知道。”


    她们直接把他带回了修道院里,从头训练谈吐和宫廷礼仪。


    经过两轮沐浴以后,莱亚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香气终于洗了个干净,刻意庸俗的媚态也懂得收敛起来。


    阿斯特丽德负责教他各种刀叉的使用顺序,对不同爵位男女的称呼,以及那些贵族们才会留意的细节。


    佩勒坐在一旁,挑选着合适的长袍。


    “你需要一个新身份。”佩勒说,“你应当是个流落的小贵族,家族不能太显赫,但也不可以籍籍无名……”


    莱亚适应着被重新调整后的站姿,不由得皱眉:“我以为我会被直接送到某个老爷的床上。”


    阿斯特丽德一时间想到什么,忽然道:“也许可以不用送。”


    佩勒看向她:“您的意思是?”


    “为什么一定要送出去才能讨好那个大法官呢?”阿斯特丽德反问道,“你做过鱼饵吗,要是钩着肥肉,哪怕钓竿都抽走了,鱼也会追着咬,生怕自己不上钩。”


    佩勒愣了下,片刻道:“……您还会钓鱼啊。”


    阿斯特丽德道:“我父亲最擅长钓鲑鱼,我也不差。”


    莱亚贴着墙道:“那我要这样站一晚上吗?”


    “哦,你坐会儿吧。”


    她们重新为莱亚打理出更加清爽干净的外表。


    他一度穿着什么都露的破布条子,如今头发被洗得柔顺光洁、又穿上肃穆庄重的长袍以后,似有若无的蛊惑感反而更加迷人。


    小山栗伯爵带着她的侍从就此赴宴。


    这是由希尔德加德召开的修道院晚宴。


    恰逢斋日,禁食任何肉类,桌上只有红烩鳗鱼之类的餐点。


    能被圣女邀请的人都来头不凡,所有人都特意选择了最好的衣饰,还有人为此捐了好几笔善款,以感念神意对自己的照拂。


    宾客们大抵都相互认识,哪怕有人早已听说过关于那条宝石蓝长裙的传闻,再见到阿斯特丽德时也难掩惊讶。


    当他们相继入座时,各自的侍从开始斟酒切面包。


    好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莱亚。


    他沉默,温和,驯服,像羔羊般眼神柔软。


    “……这是你的侍从?”


    “是的。”一旁的伊曼纽尔淡声道,“听说是老伯爵特意为她挑选的人,还流着旧罗马王室的血脉。”


    莱亚几乎要笑出声音,表面仅是羞赧地低下头。


    直到这时候,有个一直盯着莱亚看的胖男人才开口道:“一个罗马王室的后裔……竟然流落到这种地步。”


    “卡杜克,人们都希望家族的荣光可以长久闪耀,但很可惜,总会有些人被命运摧残玩弄。”远处的贵妇人道,“难怪他拥有这样清透的蓝眼睛,要是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还是罗马的某个王子。”


    有贵族示意再添几道甜品,转而问道:“怎么之前在晚宴上没见过他?”


    “他在祈祷堂跪了很久,为我和父亲衷心祈祷。”阿斯特丽德似乎不满人们的关注点,有些刻意地转换话题,“要不聊点别的?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她压低声音道:“似乎只要足够虔诚,就可以为巴黎圣母院捐一块地砖……”


    “哈哈哈哈——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咱们几个应该都捐了吧?我的名字还亲眼确认过,花体写得很漂亮!”


    “小姑娘,你该赶紧和叙热院长处好关系,圣母会永远庇护你。”


    众人聊得愈发热络,卡杜克的眼睛却始终锁在那个面容姣好的年轻侍从身上。


    他找了个借口,让自己的侍从回家取了点东西。


    果不其然,其他侍从相继过来为他斟酒。


    卡杜克喝了一杯接着又一杯,终于等到恰巧路过的莱亚。


    青年为他斟酒时,幽香似有若无地逸散,胖男人即刻用力地吸了一口。


    卡杜克不着痕迹地碰了下这侍从的大腿外侧,仿佛自己只是偏开身子,方便对方够到酒杯。


    他心口发痒,还希望得到更多甜头的时候,莱亚已经轻快地离开了。


    卡杜克看得眼睛发直,已经没法听那些人聊得无聊话题,机械地喝酒吃鱼,想尽办法再和那人有些什么接触。


    他觉得这场晚饭漫长又无聊,面上还得敷衍着假笑几次。


    直到阿斯特丽德道:“莱亚,你去为卡杜克先生调整下衣摆吧,似乎是沾到蛋糕屑了。”


    侍从顺从地答应了。


    他走向那个男人,倾身时轻轻笑了一声。


    卡杜克只觉得心脏都停跳几秒,在距离缩紧时愈发呼吸急促。


    他不受控制地想去抚摸这个侍从的头发,脸颊,嘴唇,最好直接能把人带走,然后——


    莱亚利落地处理完蛋糕屑,轻快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卡杜克没来由地问道:“你这个仆人看着聪明又机灵,阿斯特丽德小姐,有兴趣把他让给我吗?”


    众人都听见了这个邀约,倒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能和这位大法官结交一二,是个好事。


    “我恐怕不敢给您添这个麻烦。”女孩道,“这仆人看着能干听话,但天生有心绞痛,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


    卡杜克一时噎住,看见莱亚向他扬起了笑容。


    “感谢先生的厚爱,”青年说,“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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