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纽尔与贵族们又寒暄了几句,再次打量主位上的那个鹰钩鼻老头。


    他仅是遵从更智慧的指示,带着旧时好友来这里应酬交际。


    如果巴黎主教和商会会长都有意推举阿丝,这件事便能办成了吗。


    圣殿骑士又灌了一口酒,把声音压低更多。


    “也许你该给自己找个可靠的丈夫。”他十分担心好友未来的安危,“你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至少是一个足够聪明听话的傀儡。”


    否则她会被所有人觊觎……乃至谋杀。


    “阿丝,看看王后吧,她都无法做一个单身女公爵,父亲去世后两个月不到就匆匆结婚。”


    阿斯特丽德同样在匆忙地挑选着可靠的人。


    她已经把在场的所有适婚男性都看了一遍,连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都多看了两眼。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说,“你怎么敢信任只见过几面的人?”


    “……我也尽力帮你留意。”伊曼纽尔说,“听说再过几日还有为公主举办的欢庆宴会,到时候附近几个公国的贵族都会过来。”


    “如果我选你呢?”


    “我?”


    里拉琴的声响忽然变得渺远起来。


    伊曼纽尔重新定了定神,说话时身形有些摇晃。


    “我是早已发愿的圣殿骑士,终身不能婚娶。”他叹息道,“我也很想帮你……阿丝。”


    “你可以退出圣殿骑士团,”阿斯特丽德淡淡道,“然后做我的伯爵夫人。”


    二十岁的青年怔在原地,耳朵尖有点泛红。


    他不确定能不能这么做,至少他一直把阿丝当作关系很好的朋友,从未有过任何冒犯的念头。


    还未等他犹豫着再回应什么,又有贵妇人过来攀谈,阿斯特丽德已经扬起笑容迎了过去,聊起诸如商路和手帕之类的废话。


    圣殿骑士再度喝完一整杯草药啤酒,心绪不宁地转着银质高脚杯。


    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的,阿斯特丽德成了老鹰眼的座上宾,开始频繁出入他的庄园。


    有时候,巴黎主教也会被一并邀请,去商贸会长的宅邸里观赏戏剧歌舞,宾主尽欢。


    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逃亡到巴黎来的小叫花子,又即刻变回了得体贵气的贵族,还有不少男青年都对她迷恋有加,期待着和她尽快成婚。


    ——谁都知道,但凡能用花言巧语哄得这姑娘上钩,现成的爵位就能到手了!


    阿斯特丽德的胆量忽高忽低。


    她并不擅长和这些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打交道,很多时候宁可让她的骑士代为应付几句。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还有三天就是为玛丽公主举办的宴会了,她会受邀入席,也必然会见到埃莉诺王后和路易国王。


    她一定要尽可能地争取机会。


    在参与晚宴之前,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房舍前。


    “佩勒!好久没有见到你了!”阿斯特丽德几乎要奔向她,但还是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你今晚也要去老鹰眼的城堡吗?!”


    女骑士向她行了个礼。


    “您今晚偶感风寒,恐怕无法去赴宴了。”


    “那当然,”阿斯特丽德配合地咳嗽了几声,“我会写一封手信,托伊曼代为转交。”


    “所以——我们今晚要去见王后殿下吗?”


    “还有最后一个客人要见。”女骑士看向桌上被叠好的深黑色罩袍,“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去为他挑选一个礼物。”


    阿斯特丽德即刻照办。


    在她匆匆摘下耳环项链的时候,佩勒又问:“您带了钱吗?”


    阿斯特丽德把仅有的小钱袋拿了出来。


    “带的金币不多,这些够吗?”


    佩勒打量了一眼,从腰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


    “这算是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借给你的。”


    女孩迟疑地接过,钱袋重得她手腕都倏然沉下。


    “我们今晚……要买什么。”


    这么多钱,难道是什么圣遗物,或者一座庄园?


    马车一路北上,驶向偏远的街道。


    女孩与骑士坐得很近,她几乎想牵着她的手,小心掀开窗帘去看外面的风景。


    酒馆逐渐变少,街道也陷入漫长的昏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了音乐和欢笑声,但表情反而因此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要去……妓院?”


    佩勒为她拉紧罩袍的外沿,说:“我们要去挑选一个男人。”


    “陛下如今最信任的臣子,是一个名叫卡杜克的大法官。”


    “那个人虽然出身乡野,但因为虔诚聪明,教职一升再升,三十多岁便已是巴黎的副主教。”


    “任何司法、裁决、重要政务的讨论,都最终会参考这个人的意见。”


    阿斯特丽德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接触一个极其隐秘的丑闻。


    “您的意思是……卡杜克,他喜欢男人?”


    “也许吧。”佩勒说,“他有妻子,还生了两个孩子,人们并不会对此再有太多奇怪的念头。”


    阿斯特丽德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同性之爱是违背教义的。


    一旦丑闻暴露,那个人足以被审判火刑,国王都未必能救下他。


    可是她们现在竟然要去妓院……去给那位重臣挑个男人。


    那些琴声和欢笑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似乎有人在围着篝火跳舞。


    佩勒说:“他对年轻痩白的侍从总是格外温和,还会以长者的身份去抚摸那些人的手背和脸。”


    “有好几个十几岁的男孩被招进他的府邸,作为大法官的马夫或男仆。”


    “……人们无法质疑什么的。”阿斯特丽德说,“我只会同情他的妻子。”


    马车停稳时,好几个老鸨都围了过来,绘声绘色地卖弄着自己养的那些姑娘有多美艳,就差把人直接拽走。


    女骑士带着面甲,声音比往日更加粗犷沉重。


    “让开。”


    “那行,老爷您慢慢挑呀,有不满意的,后头还有!”


    “这边刚来了几个小姑娘,那皮肤像珍珠一样!”


    阿斯特丽德紧跟在佩勒的身后,不作声地打量着那些妓舍。


    她只是偶然间听闻过有这种地方,但从未来过。


    长街两侧都纵向修筑着许多简陋的小房子,有些是用廉价木板堆了个形状,也有摇摇欲坠的草屋,各种颜色堆叠成一长列的方块,不时有人拉着女人匆匆进去。


    那些低矮狭小的房舍恐怕都只有个卧铺,以至于有的高个子客人直接在街边掀起裙摆,让不堪入耳的声响回荡传开。


    骑士对那些姑娘都没什么兴趣,径直往更深处走。


    老鸨立刻追了过去,露出讨好的笑容。


    “您是不是喜欢……那些雏儿?”


    佩勒脚步略定,老鸨立刻知道是猜中了,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您往左转,那边就是!”


    她们终于在妓舍的更深处,看到那些倚门卖笑的男孩。


    这是更见不得人的买卖,任何客人都会羞于承认自己的亵渎爱好。


    阿斯特丽德刚要往前走,就听见远处有男孩的痛叫声。


    她心下一惊,仍是忍着不适跟着佩勒,进入更加幽深危险的小径里。


    好在没有任何人敢挑衅这位骑士。


    佩勒原本就身材高大,穿上甲胄以后更如银铁巨人一般,刻有王室纹章的宝剑闪闪发光。


    偶尔有醉醺醺的男人从小房舍里钻出来,一看见她的佩剑,也会捂着嘴飞快避开。


    有十几个男孩站在这条小径的两侧,姿态笨拙地招揽着客人。


    有些脸上长着雀斑,有些瘦得像只猴子,样貌都不尽如意。


    阿斯特丽德拧着眉头一一看过去,差点和某个客人撞上。


    她冷不丁看见一条队伍。


    居然有好几个男人在排队。


    她匆匆拍了下佩勒的肩,示意她看向那边。


    里面的男妓不知面貌,可所有人都等在那里,急不可耐地想要扔几个银币进去快活。


    老板还在往里头走,被佩勒喊住时才想起来回头。


    “哎?您对这位感兴趣?”妓院老板头疼道,“这小伙可太受欢迎了,您看,这外头还等着好些人呢。”


    佩勒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解开一袋银币,扔进老板的掌心里。


    妓院老板脸色一变,看着又想笑又想哭。


    第85章 男妓:幽香似有若无地逸散,胖男人即刻用力地吸了一口。


    “我……我给您办!”妓院老板一咬牙道,“我去跟他们说!”


    他从里面抓出一把银币,过去挨个道歉劝客,还挨了两个嘴巴子。


    大概是这儿实在不太光彩,那几个客人都没法抗议什么,骂了几句就散了。


    刚才还在等客的几个男孩即刻围了过去,笑容讨好地把他们牵进屋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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