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惊讶,不自觉地露出灿烂笑容。
好几位侍女们的衣裙都改成了近似骑装的简练风格。
这似乎是大势所趋,毕竟在王后来到巴黎以后,女子狩猎的风气也一并流行起来。
让娜已经看见了埃莉诺的笑容,仍是小心地说:“只有我们四个敢这么穿,也是仗着您的宠爱有恃无恐……我们随时可以去领罚。”
埃莉诺轻声说:“料子还不够好,你们可以用更结实的纽扣和皮带。”
让娜和好友们对视一眼,立刻向王后领赏谢恩。
这样帅气利落的衣装很快就传了出去。
有了王后的默许,一开始试着剪裁衣料的侍女们越来越多,紧接着连宫外的未婚女孩们也大着胆子模仿起来。
她们的衣裤兼顾了骑装的轻快与猎装的收身,讲究些的人还配上了靴子,走起路来脚步带风。
这的确比裙子轻松太多——不必担心有男人在身后的骤然侵犯,干活做事都简洁利落,还有种骑士般的飒爽活泼。
很快就有清教徒看不顺眼,立刻告状到了伯纳德面前。
“这……这完全是大胆妄为!”
“哪有女人穿裤子的,现在街上的男女都分不清楚了!”
白发圣徒忙于法令的修订,闻言仅是和善又委婉地说:“夏娃既然和亚当共享着肋骨,那么一条裤子也并没有什么。”
清教徒们怒气冲冲地去找巴黎主教,后者正在试用伯纳德送过来的第二批新式木浆纸。
他本人没有接见,但修女们已代为回答。
“……这不算伤风败俗。”
“比起那些便于媾//和的裙子,裤子更能守护女人们的贞洁,不是吗?”
这个回答倒是无懈可击。
清教徒们张了张嘴,完全没法反驳,只能满载着对王室和王后的不满离开。
……裙子似乎的确是私生子遍地都是的原因。
他们只是厌恶那些女人表现得像个男人。
他们吃白面包,女人们就只应吃黑麦。
他们能拥有权力,女人就只该言听计从。
从来如此,本应如此。
妮拉在给长弓涂油的时候,听到了国王联合教廷发布法令的消息。
他的政令官即将前往法兰西各地,将此诏令传达全国——
从今往后,凡是法兰西的领土里,抢婚、强//暴、掳掠女性,皆为违法。
这是为了维护法兰西的昌盛和平,广泛散布圣母玛利亚的恩泽,让每个女孩都能平安长大。
【法兰西国王路易,以上帝之恩宠,致王国全体主教、公爵、伯爵、男爵及所有臣民】:
愿汝等知晓,为顺应神圣意志、捍卫公义与王国和平,朕与教廷协同颁布此令。
凡抢婚者,一经确认未经女子及其监护人的明确同意,将罚金充公,当场阉割。
凡违背女子意愿行奸淫之实,无论其身份、婚否,一并罚金充公,视情节严重行鞭刑或绞刑。
凡掳掠、劫持、囚禁妇女者,平民砍手砍腿,贵族剥夺领地,削去爵位,终身于修道院思悔。
消息一出,朝野震惊。
这竟然是国王亲自签署的政令!
这岂止是要规劝那些游手好闲的野蛮骑士——难道国王要和那些贵族们也对着来,生怕人家不反?
哪片领地里没有这样的丑事,脑满肠肥的老贵族看上了年轻漂亮的乡女,直接动用权势将那女孩据为己有,径自快活。
国王发出这样的政令,无异于是和所有贵族们都分庭抗礼,他才二十岁,他懂什么政治!
人们以为这场乱战很快就要爆发了,至少那些该死的老贵族们得嚷嚷起来,找各种名头直接造反。
可是一连三个月,哪怕消息传到了南方,也一片平静。
躲在街头巷尾等着看戏的平民们都有点诧异。
“……真的推行成功了?”
“那我还能摸临街寡妇的屁股吗。”
“怎么几个地方都没反应……我以为诺曼底那边要大杀四方了!”
还真没有。
王国四处正处在罕有的平静里。
诺曼底一带纠缠于英国战事,勃艮第伯爵感念于克吕尼修会被连根拔起。
香槟已在烈火中死过一回,如今正被迫重建。
至于阿基坦,他们的公爵已经嫁到了巴黎,说不定正是这场改革的发起者。
这三个月里,不仅各大领地的公爵伯爵毫无异议,连人民们也在纠结于这是好还是坏。
哪个男人不希望抢个漂亮女人回去当老婆,可是谁都有个母亲、妹妹、女儿。
也许矛盾还在更深处酝酿着,只是当下宁静一片,看不出半分摩擦。
在夜莺的啼鸣声里,埃莉诺饮下药水,打开了她的寝宫。
她的国王等候在此,看起来希望得到些许妻子的奖励。
“……你的妹妹那天是故意的,对吗。”他冷声问。
她仅是解开外袍,任他看清银纱下的袅娜身形。
“您刚才说什么?”
“……”
路易沉着脸色把埃莉诺抱走。
他早就纵容过她许多次了。
他不在乎。
第82章 隐秘:“你从未见过她,她又怎么会在帮你呢?”
阿斯特丽德被请往巴黎时,一度没敢相信那个传闻。
……为了庆贺第一位公主的诞生,国王决意革除抢婚制,诸多法令一并发出,当日生效。
她攥紧面纱,即便处在闷热的马车里也不肯掀开布帘,唯恐被某些男人找到自己的行踪。
相比之下,她身旁的那位女骑士佩勒则看起来平静稳重。
此刻有六个骑士随行两侧,一路马车轻快,队伍气势锐不可当,连山匪看到这样的架势也远远避开。
佩勒虽然在修道院做了两年院长,但行事仍是骑士风格,利落轻快,如同一阵东风。
如果不是她出示了王后的手令,又快速说清其中利益关联,阿斯特丽德绝不会跟着这样的陌生人一路北上,去追逐那个几乎渺茫的爵位。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位圣殿骑士为我求情,希望能设法让我继承父亲的爵位和领土?”
佩勒轻嗯一声:“他称呼你为……小山栗。”
阿斯特丽德一瞬间呼吸发紧。
是他。
那个名字都有些模糊的儿时玩伴,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长相。
她小时候总是和他一起玩打仗游戏,还命令他叫自己小山栗伯爵。
后者则扮演一位忠诚的骑士,在她的指挥下削平了好几处乱糟糟的接骨木花丛,两人还合力赶走了一头齐身高的野狗。
到了如今,竟然还有人盼着她活下去,而不是被那些继承人换成一笔酒钱,卖给某个满身臭气的老头。
父亲猝然离世,这位少女如今看起来有些惶然落魄,并无出身贵族应有的状态。
佩勒打量着眼前人,深知她本应更矜贵些——但每个逃离抢婚的女孩都会这样。
如果埃莉诺殿下当初没有嫁给陛下,她们也必须严防死守,避免任何男人趁虚而入。
“时间有限,有些话我需要和您提前说清。”骑士首领清了清嗓子,她看起来像一位严肃又诚挚的长姐,“……请尽可能地记下每一句话。”
“你已经向我介绍了那位王后,还有关于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事。”阿斯特丽德拘谨地说,“她听起来智慧而富有魄力,我会深深感激她的援手。”
“但直到您亲眼见到她之前,请您显得像是一无所知。”佩勒说,“进入巴黎以后,我们会带你去一座不知名的小修道院,我也会尽可能地与你保持距离,像是从未有过往来。”
阿斯特丽德怔了下,此刻才反应过来。
“……我不去圣阿格尼丝?”
“不去。”
“你首先会见到王后的女官,让娜小姐。她会考察您对爵位的迫切心态。”佩勒毫不掩饰地说,“如果您觉得那个位置,那片领地都可有可无,我们则会尽量帮您安排一门好婚事,就此作罢。”
“不可能——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土地!”阿斯特丽德几乎要在马车里站起来,她的右手紧扣着扶手,声音发沉,“我绝不肯把它让给任何人——我父亲死前早已准备过遗嘱,那些人却一口咬死是我伪造,他们正打得头破血流,我每天都在祈祷,盼着他们最好一个个全都死掉!”
佩勒的状态放松了一些,又道:“一旦获得这位女官的认可,您便会被接待着去见三个重要的客人。”
“……您的爵位能否顺利继承,这三人的立场将至关重要。”
“我再重复一遍,您必须自己想尽办法得到这三个人的帮助。”
阿斯特丽德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难道不该是王后最重要吗。”
佩勒没有作声,仅是长久地着看她。
少女一时间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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