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那个船长说,这次好些投掷手卯足了劲把火弹扔了过去,真有两艘维京船着了火。”妮拉说到这里时,气定神闲地眨了眨眼,“那些北方佬像是一辈子没见过火一样,有一艘船的野蛮人当场什么都不管,直接蹦进海里了。”
这场交战并没有太胶着。野蛮人气势汹汹地来了,野蛮人慌慌张张地跑了。以至于好些骑士抽出长剑干等着,最后骂了几句粗话又把剑按了回去。
埃莉诺听得好笑,又感慨一个爱绒不太够用。
“真是一场漂亮的反击,可惜还不是最终的样子。”她压低声音说,“妮拉,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些阿拉伯人……从前被一种叫希腊火的东西烧毁过几千艘战船。”
“这种东西会迸发绿色的火焰,遇到水时还会变得更旺。”
埃莉诺小声说:“我已经安排了学者、炼金术师、工匠都去研发这个东西,但直到现在,没有人能琢磨清楚,为什么火焰会变成绿色,碰到水还不会熄灭……也许这是什么巫术吧。”
彼得罗妮拉怔在原地,有好几秒没有说话。
埃莉诺打量着她的神情,思索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多了。
重生前知晓的那些事……她一直没有和妹妹透露过半点。
“姐姐,你再说一遍。”妮拉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我好像知道这个东西。”
埃莉诺的呼吸倏然一滞。
“怎么会这样?!”
她飞快地复述,整颗心都快提到了喉咙。
“该死……”妮拉深呼吸道,“我有段时间睡眠很不安稳,经常邀请女吟游诗人进宫弹琴唱歌,有人唱过一模一样的故事,发生在金角湾,对,绿焰如天罚般吞噬着金角湾!”
记忆实在残破无序,以至于妮拉回忆时的语气都急促起来。
“用了什么?黄铜木管?她还唱了很多古怪东西,什么特殊的布……喷油头……火罐子,我记不起来了。”
“这是好事,”埃莉诺说,“女吟游诗人只有那么几个,我们还能找到她,不是吗?”
“不,不,不……”妮拉头疼地说,“姐姐,在你把诗歌音乐的风潮带往北方以后,各个国家的吟游诗人就像春天的猫崽一样到处都是了!”
“现在,波尔多至少有五六十个能歌善舞的女诗人,还有不少人也领了路费,去别的国家探险采风!”
埃莉诺在尽可能地确认那段记忆。
“黄铜木管?”她把话题拽了回来,重复道,“到底是黄铜管还是木管?”
妮拉揉着眉头,不甘心地说:“我只当在听奇妙故事……半睡半醒还在做梦,好像还有什么,管子!可以弯曲的管子!”
“至少你提醒我了很重要的线索。”埃莉诺说,“所以希腊火可能是从管子里喷出来的东西,就像浴池里的玫瑰水一样——我会和爱绒说这件事。”
妮拉茫然地点点头,她已决定即刻派人回波尔多找找那个女诗人。
“话又说回来,”妮拉迟疑地问,“你在晚宴上,还有现在……喝的不是酒吗?”
埃莉诺把杯子递给了她。
妮拉试探性喝了一口。
“这是,水。”妮拉捂住了喉咙,有种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的狼狈,“姐姐!!”
“放松点。”埃莉诺放松地说,“它比雪花还要干净。”
早在几个月前,蒸馏水初步获得肯定以后,工匠们拎着测量工具就冲去了巴黎的各大浴场。
浴场老板们一度担惊受怕,疑心是那帮看不惯洗澡的教士们终于要动手了。
他们尝试了很多法子,比如在墙壁或者天花板高处设置拦截水雾、接住雾气的罩子,但那样总归收获太少,每次都只能收集两三瓶纯水。
浴场老板看着这帮匠人敲敲打打半天,撑着下巴问了个重要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用浴池里的水。”
“你想喝谁的汗液还是脚皮?”工匠无语道,“用你的脚指头想想,雨水总比河水干净,至少鸟没法在雨里拉屎!”
“用你的脚指头想想。”浴场老板说,“如果池子洗刷干净,只放干净的热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呢?”
炼金术士火速赶到现场,第一时间检验了这批滚烫的无人洗澡水。
她把水放凉了很多,在阳光下观察不同水质的区别,又反复品尝。
“如果给王室特供,我还是选那些过滤收集的澄净水雾。”爱绒说,“但这些水放凉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卖给城里人直接喝了?”
工匠嗤笑一声:“喝洗澡水?你嫌啤酒不够香了?”
爱绒说:“可是这个便宜。”
人们陷入罕见的沉默里。
这一大池子的水……能灌满多少个大缸。
如果是冬天,浴场老板们未必肯做这个生意。
但很快就要开春了,到了暖和的春中,以及夏秋两季,穷人们都会选择跳进塞纳河里洗澡,这儿会空出大半来。
他们临时叫来最会算数的伙计,分析一满缸水该卖几个钱。
一枚银币可以买下整壶的普通红酒,十几个铜币可以买到一大壶啤酒。
在阿基坦人带来那些南方便宜好啤酒以后,那些被迫喝苔藓味儿井水的巴黎人终于得救了三年。
但是十个铜币可以买一大缸的干净水。
爱绒重新考虑着这门生意。
“如果追求风味的话,往里面挤点柠檬汁,或者放点花瓣,蜂蜜,总归有办法。”她说,“你们想试试吗?”
“怎么试?”浴场老板说,“我不再放客人们进来洗澡了,以后天天把热水烧开了晾凉?”
“要不别烧了,”他压低声音说,“省点柴火钱,还能再便宜点。”
“那和直接让人喝塞纳河水有什么区别!笨蛋!”
“滚水至少能煮死那些虫卵,而且别忘了,咱们还要做王室特供!”
爱绒郑重地点了点头。
“试试看,”她说,“王后也许会喜欢的。”
王后的确很喜欢这个决定。
她示意妹妹再尝一口看看,说:“现在巴黎人有一半都喝这种纯水了,非常干净,而且便宜。”
妮拉又抵触又好奇地抿了一小口。
她没有立刻评价水的味道。
毕竟在从小到大的教育里,河水和井水都只留给最下等的人。
哪怕是最贫贱的农夫,也会尽可能地买杯小麦汁,至少这样喝完不会生病。
“如果这样有用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姐姐。”
“嗯?”
“我来巴黎路上,已经偶尔能看到风车了。”妮拉说,“风车会给穷人们越来越多的食物,而浴场会给他们越来越多的水。”
“也许再过几年,会有好几倍的新生儿诞生在法国各地,就像春天的雨一样——人们终于能养得起孩子了。”
姐姐,也许你真是圣母派来的使者。
你已经救了很多很多人。
第75章 出轨:“是这个女人再三引诱我寻欢作乐,她被魔鬼附身了。”
埃莉诺第一次感觉自己对妹妹不够熟悉。
她很少听到对方以这样的视角来思考问题。
至少在前世的几十年里,妮拉直到婚后,都仍然天真懵懂——她既容易被哄骗,也对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善良慷慨。
她亲眼看见前世的妹妹变得越来越像个领主。
实际上,如果埃莉诺足够被命运眷顾,能够成为国王甚至皇帝,她最信任的分权者也只会是妮拉。
她由衷希望会有这天。
看到姐姐许久没有接话,妮拉认真道:“我来的路上看到好多风车——而且那些人都在试图弄些新鲜玩意,有的风车叶片还是圆圆的!”
“我在为你高兴,”埃莉诺低声说,“……你越来越像个执政者,这是好事。”
“我不在的日子里,阿基坦公国交到你的手中,也一定会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妮拉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她很喜欢被姐姐夸奖,这时候的反应又很符合十六岁少女应有的样子。
“一定会的。”妮拉说,“我有很多优秀的老师,而且,我也会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哪些才是对的。”
“其实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埃莉诺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引荐给那位圣女——希尔德加德。”
王后已经考虑了足够久,以至于决心让妹妹也参与这些。
“那位莱茵河畔的先知……她预言我将诞下一个女儿。”
“妮拉,我想要设法劝陛下修纂法典,让抢婚和强//奸都成为禁令。”
妮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邀请,她立刻询问道:“要不要先从阿基坦开始?”
她们是阿基坦的主人,可以在自己的领地里颁布任何法令,这并不需要得到路易的任何许可。
埃莉诺慎重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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