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小事。”她说,“哪怕这世间没有任何女人希望自己被强//暴,但这样的事推行起来也会极其艰难。”
她宁可把丈夫当作风险的试验地和挡箭牌。
妮拉没有立刻明白这些复杂的思虑。
她只是毫无保留地相信姐姐,并且次日便带着丰厚的礼物,前去看望那位神圣的智者。
希尔德加德住在右岸的修道院里,她已经收了爱绒为学生,并且在教学徒们如何研磨晾晒草药。
妮拉很少和德国人往来,她觉得那些北方人性格沉闷,而且似乎不怎么爱笑,打交道有些麻烦。
见到这位长者时,小姑娘显得有些拘谨,短促地解释了姐姐的引荐。
“我知道。”希尔德加德示意修女们收下她带来的牛皮、玻璃器皿和成箱的燕麦,慢条斯理地说,“……为圣母布散智慧是我的职责,小领主,听说你在阿基坦很受人民尊敬。”
妮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她希望自己的口吻更成熟一点,“我调整了税法,而且主持了道路和港口的修建。”
“这很好。”希尔德加德说,“你想找我学点什么?”
妮拉一时间被问住了。
她不太敢长期直视这位老师的灰蓝色眼睛,垂着头想了一会儿。
人们说这位老师几乎无所不知。
“我想成为……足够强大的执政官。”少女说,“无论是战争还是农牧,我希望我的决策总是正确的。”
她觉得这个提议似乎宏大到有些不现实了,又找补了一句:“但一切都取决于您,哪怕您只打算教授我纺织的技巧,我也一定会好好学的。”
希尔德加德笑道:“今天下午有一场审判,小领主,你想一起吗?”
妮拉屏住了呼吸,用力点头。
她其实已经裁决过很多次了,这是领主的职责。
绝大多数时候,事情都很简单。
譬如谁喝醉酒杀了人,谁偷东西被砍掉了半条胳膊,又或者是感情纠葛,私生子之间的遗产纷争。
如果善与恶的裁决变得复杂,妮拉会去征求修女、大主教的建议,谨慎解决。
直到前往教会法庭时,妮拉才意识到问题的棘手程度。
——有一位已婚的贵族男子奸污了主教麾下的修女,并坚持宣称是对方恶意引诱了自己。
如果是这个男贵族说谎,是他强迫了这个修女,并且背叛了自己的婚姻,那么大概率是渎神罪。
教徒们的婚姻由上帝见证,神圣不可侵犯。
如果一个女人背弃了丈夫,可能被剃光头发、游街示众,情况恶劣还可能面临火刑或者浸河之刑。
而背叛婚姻的男人……可能要罚点钱。
巴黎主教年纪有点大了,不知道是厌恶这样有污教廷声明的丑闻,还是有意奉承王后,把这样严肃的事情委派给了圣女裁决。
审判庭中,两位当事人都已在场。
巴黎主教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以及周遭所剩不多的白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先知,”他对希尔德加德行了个礼,“这件事全权交给您来裁决,相信您一定会以上帝之名,给出公平的判断。”
圣女温和回礼。
“多谢您的信任。”
妮拉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的修女克拉拉。
那是个非常年轻明媚的女人,即便是厚重的深色教服,也难以掩盖她浅绿色眼睛的光辉,以及姣好的身材面容。
即便是第一次见到她,妮拉也衷心希望对方不要被冠以淫行罪名,面临严厉的教会裁决。
至于另外那位贵族劳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看起来满不在乎。
“事情的经过?”
一位负责日常扫洒的平信徒站了出来。
“我无意中撞见了他们的丑事……就在马厩外的干草堆里。”
“他们当时衣冠不整,劳伦先生当时试图给我一笔钱,叫我学会闭嘴。”
这位信徒看起来有些愤怒。
“这里可是教堂!看在上帝的份上!”
“所以是克拉拉的罪。”贵族冷漠到有些厌烦,“她被魔鬼附身了,引诱像我这样的已婚之人,还是在这样神圣的地方。”
主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妮拉身旁的侍女小声对她说:“听说这个克拉拉在修道院里人缘很好,主教把她当成女儿一样……”
妮拉皱眉道:“我见过这个贵族,他参加过昨晚的宴会,坐的位置不差。”
希尔德加德询问道:“克拉拉,你是否遭受了强迫、殴打、威胁,在违背你意愿的情况下,被带去了那里?”
妮拉骤然看到了希望。
是的,这样就能帮到那个修女了!
克拉拉的脸上并无伤痕,她甚至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
“没有。”修女诚实地说,“我是自愿过去的。”
“你和那位贵族的不轨之情,也是自愿的?”希尔德加德问,“这种事,你们做过几次?”
“至少五次,都是自愿的。”修女说,“让我想想,祈祷堂、厨房、花园、马厩两次,一共是五次。”
妮拉倒抽了一口凉气。
克拉拉是疯了吗,这种时候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人虽然该诚实,可至少也该保密吧!
到了这种份上,哪怕是国王来了都未必能救得了她!
修女们都要发誓对上帝永守忠贞,一旦违背了贞洁的誓愿,后果不堪设想!
男贵族同样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打算把这些事一股脑的倒出来——这对他的名誉绝无影响,甚至在日后还可能成为一段风流佳话。
没想到那位修女的性格真是与众不同……她今晚搞不好就得上绞刑架。
“所以我说,她很主动,是她引诱了我。”他决定添油加醋几句,保全自己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我对我的妻子——以及深受上帝祝福的这段婚姻,都无比虔诚,是这个女人再三引诱我寻欢作乐,她被魔鬼附身了。”
妮拉已经听不下去了,有些痛苦地想离开这里。
虽然是受邀而来,可她不想听见女人在火刑架上的惨叫,更不想闻到皮肉烤焦时的可怕气味。
克拉拉……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护?
虽然平日里,这些辩护未必有用,可希尔德加德是公正的好人,她会帮你的呀。
女先知仍旧看起来平静而慈和。
“这样的事发生了五次,每次都没有任何胁迫、控制?”
克拉拉再次点头:“是的。”
“听说你是弃婴,从小被收养在修道院里,一直被人们夸奖虔敬、诚实、聪慧?”
“是的,一直如此。”
希尔德加德看向了那个男人。
“你认为,她被魔鬼俯身了?”
“看看这个女人丰满的身材吧。”男贵族啧了一声,“她看起来像个修女吗?”
“她的脸,她笑起来勾人的样子,还有这样的屁股……”男贵族说,“更别说她对我那副暧昧的样子了,恶魔的行径,恶魔的口吻,一切正如圣经所言!”
主教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看起来苍老疲惫,也听得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认命了。
宗教法庭上一片寂静,人们沉默于这样的指控和坦诚,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八卦新闻好笑,因为这极可能意味着残酷的死亡。
“我听到了你的发言。”希尔德加德说,“那么,克拉拉,你为什么会主动和他这样做?”
“唔,因为他长得好看。”修女说,“他说话风趣,长得很英俊,还时不时抚摸我的手背、脸颊,说些好听的情话。”
“所以我想和他寻欢作乐,也就这么做了。”
人们几乎都要叹息出声了。
在男贵族洋洋得意地笑出声之前,女先知做出了预判的发言。
“那么,被恶魔附身的另有其人,不是吗。”
妮拉骤然睁大了眼睛。
第76章 恶行: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什么——什么意思?!
人群都已经接受了默认的事实,以至于那个男贵族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妮拉几乎要惊呼一声,她立刻看向巴黎主教,后者的身形摇晃起来,脸上表情看起来也很迷茫。
所有人都有点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女先知的意思是,这个男人被魔鬼附身了,是他勾引了这个修女?
没等那个男贵族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希尔德加德已经在继续询问了。
“克拉拉,在遇到这个男人以前,你和任何人媾//和过吗?”
“从未有过,我对上帝发誓。”克拉拉诚实地说,“劳伦先生用他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我,我就有点脸上发烧,说话都有点管不住舌头,只想和他贴在一起,没完没了地接吻。”
她说话实在是太直白了,妮拉都听得耳根发热,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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