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妮拉几乎不敢拥抱她,“我生怕错过你最重要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长一双翅膀飞过来!”
“对了,国王陛下……”她张望起来。
“陛下在香槟接连得胜,估计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埃莉诺轻声说,“我大概四月底分娩,或者稍晚一点。”
“还好还好,那至少还有一个多月。”妮拉轻轻碰了一下她隆起的小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困惑又有点紧张。
埃莉诺笑着亲吻她的脸颊。
“我几乎没兴趣走这个流程,”妮拉看向宴会上的那些贵族,“你知道的,宴饮,听歌,看悟舞蹈。我就想和你一起说上一整夜的话,当然,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只是打个比方。”
她们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通信了,正事太多,谁都忙不过来。
在那场提起来都恶心的强//奸未遂以后,阿基坦即刻开始筹备圣女骑士团的建立,如今已有八百余人的规模。
没有战事的时候,她们轮值训练,一半常驻安布里埃宫,一半则在附近的领地里学习淬炼、酿酒、认字,修女们也乐意结交新的姐妹。
不仅如此,随着港口的扩建、港口税的奇异免除,波尔多的航海事业已经发展到前所未有的辉煌状态。
无需妮拉开口讲故事,埃莉诺已经看见她的耳垂、锁骨上圆润硕大的珍珠装饰,以及令人赞叹的珊瑚手串。
按部就班的晚宴再度开始了。
贵族们社交往来,有些年轻男人太过着急,竟然都没有寒暄几句,就开始询问她是否成婚。
“在波尔多大主教的见证下,我已宣誓成为修女。”妮拉淡声说,“我将终身侍奉圣主,并为此行善慈济、谦逊求学、终身守贞。”
男人们快速交换着目光,露出遗憾或无语的表情。
——就好像可惜触手可及的好处就这么飞了。
妮拉在桌下牵紧了姐姐的手。
埃莉诺不作声地予以回握。
她们被这样凝视过无数次了。
一个男性公爵会被人们敬畏恐惧,一个女公爵只是个嫁妆丰厚的好妻子。
哪怕她们也能砍掉他们的头。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识趣地再次开口:“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人们纷纷回头,看见长桌中后段,那个五十一岁的拉乌尔伯爵吹了声口哨。
他的手中摇晃着酒杯,无视着妻子警告的眼神,对着小姑娘道:“你该找个丈夫,我是说真的。”
王后罕见地沉默了。
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比她的妹妹大三十五岁,前一世不仅引诱她对抗教廷,那段孽缘还成为了国王与香槟开战的借口。
他不得好死。
众人神色各异,因为平日但凡听到这样的话,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谁——不知死活的弄臣被赶走三个以后,再也没人敢试探半分。
今天……埃莉诺王后沉默着,难道是也认同拉乌尔伯爵的意思了?
当事人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他的确有妻子孩子不假,但三年前,他也尝试过见上妮拉一面,试图靠自己的漂亮口才打动那个小姑娘,说不定还能收获一段浪漫的爱情。
“听说你一直替你姐姐主管着阿基坦的政事,你该想想,如果你有个可靠的丈夫,生活会变得多么轻松呢?你只需要相信他,并且接受他的宠爱和照顾,像你这样的可爱姑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着送上玫瑰!”
这番恭维已经听得有些人变了脸色。
彼得罗妮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旁侧的琴声也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王后抿了口修道院进贡的蒸馏水,缓慢开口:“叙热。”
“是,殿下。”老者立刻起身。
“你会如何评价拉乌尔伯爵这样的言论?”
叙热立刻和巴黎主教交换眼神,后者会意颔首。
“这至少是对修道院的冒犯。”叙热的声音洪亮清晰,“任何宣誓过的修女都已是神的门徒,何况她还是阿基坦的副领主,更是王后的妹妹!”
拉乌尔伯爵揉了下发红的鼻子,不以为意道:“不必这么认真,老先生。”
“我们说了些大实话而已,这又不是什么诽谤,不是吗。”他看向身边其他贵族,意图得到些附和,却发现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人和他站在一起。
就连他的妻子也脸色发白,在不住地深呼吸。
“那么,他有罪吗?”王后和颜悦色地问。
叙热深深俯身。
“为了王室和教廷的荣誉,理应问罪。”
拉乌尔一瞬间变了脸色。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高声说,“我也是今晚的客人,现在说话也有罪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如果对修女们言辞冒犯,也只是轻飘飘地说几句话吗。”巴黎主教询问道。
“你们不该——不该这样对我!!”
王后仅是吩咐道:“带下去,鞭刑。”
“他永远不可再来西岱宫。”
骑士们立刻应下,当着一众宾客的面把这个老头拖走。
拉乌尔伯爵立刻呼唤妻子以及友人的名字,试图唤谁来为自己说情。
但他几乎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即刻就如同山鸡般被拽着胳膊拖走。
遥远处似乎响起了鞭子的脆响,以及模糊不清的哭喊声。
宴会厅只剩死寂。
王后再度举杯,目光里带着笑意。
“宴会继续。”
第74章 水火:你已经救了很多很多人。
妮拉亲眼看见姐姐是如何对待这种人的。
她记得那个贵族,油腔滑调,自命不凡,而且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调笑的小姑娘,而非副领主,以及王后的妹妹。
这样的蠢货很少,在大量实务的历练以后,妮拉心里清楚,那些看起来恭敬甚至追捧她的男人可能还要更加危险。
远处的侧道里很快就没了声音。
没等大臣提醒,乐师们争先恐后地演奏起欢快的音乐,人们也恢复了小声交谈,只是表情并不自然。
没有人敢问,那个蠢货是不是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毕竟王后连鞭刑的数量都没有提过。
伯爵的妻子很快起身,先是再三致歉然后告退。
埃莉诺遥遥颔首,她清楚,这家人将永远不会干扰到她的妹妹。
她只后悔前世的自己年轻幼稚,没有及时阻止那场荒唐又预谋已久的混乱关系。
为了妮拉的方便,主宫很快布置好了新住处。
阿基坦人过得自由明朗,妮拉的寝宫也被装点的色彩鲜艳,孔雀翎毛还有蓝鸢尾花让这里环绕着明蓝色,银烛台上刻着翘着尾巴的小狮子,看起来骄傲可爱。
妮拉在宽敞的新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再回头时,看着姐姐还是陌生又熟悉。
她生怕自己做错什么,或者说错什么,会无意中影响姐姐的安全。
“你……这样还好吗?”妮拉试探着问。
“吃了不少苦头。”埃莉诺如实说,“终身侍奉上帝的确是个好选择。”
她怀孕时,往往狼狈到不像个王后。
腹中婴儿越大,她越需要频繁的如厕,以至于不能连贯地处理政务或会议。
进食和睡眠都会隔三差五地成为折磨,至于发肿的脚趾,身体的胀痛或酸痛……
那页避孕的配方最好无害且管用。
妮拉示意自己的亲信骑士守在寝宫外,小心翼翼地坐在姐姐身边,用手掌感受着她的小腹。
“姐姐,”她垂眸感受着奇异的触感,声音很轻,“我们的船队终于遇到维京海盗了。”
话题似乎很跳脱。毕竟孕育和死亡不该关联在一起。
埃莉诺说:“第一批投掷火药好用吗?”
“还不错,有四成没有打燃,可能还是在运输的时候受潮了。”妮拉说,“你写信叮嘱的事,我一直都记得。”
在爱绒确认了第一批火药配方以后,加密信件立刻送往了阿基坦。
她们的船队经过了重新粉刷和开船仪式,有几艘仍是明面上的官方商船,而绝大部分都转成了名义上的私人船队。
吟游诗人送来的船被拆解分析了很久,以至于所有的新船都开始加装艏楼或艉楼,雇佣更多弓箭手或训练投掷手参与护航。
第一批去了英国,第二批则试图去更远的地方,比如丹麦。
而残余的维京人便如喜爱啄食眼珠的秃鹫般漂游在海洋深处,带着森然杀意骤然袭来。
他们仍旧习惯那种快速接驳然后甲板交战的旧打法——
所有的海战都是这样,一艘船撞向另一艘船,凭借船头的利器破开对方的船舱,看着这些倒霉蛋手忙脚乱地一边拔剑骑马迎战,一边被不断上涨的海水吞没。
维京人会在左右摇晃的甲板上走得轻快自如,他们的刀剑足以破开任何水手的肚腹,以及看似坚不可摧的货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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