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然和她上辈子那个虔诚的僧侣丈夫是同一个人。


    “三个月的时间。”她喃喃道,“难以想象明年新年过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国王随之大笑。


    圣历1140年,1月。


    罗杰二世坐在壁炉旁,惬意地喝着奶油蛋酒。


    他已坐拥当今世界上最富有、最繁荣的国家之一了。


    如今,西西里王国正在重新复刻着古罗马的旧日光辉,整个国家的货币在重新一统。


    正面印着他身穿长袍的高贵模样,背面才是无所不能的基督。


    每座城市的港口都繁忙到日夜不休,而学者们则以他的名字创立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著作——《罗杰之书》。


    阿拉伯人,意大利人,英国人,法国人,那些聪明绝顶的头脑都聚集在了西西里王国,将把这世间最为繁杂的奥秘都写进书里,将来注定百世流芳。


    蛋酒滚烫,喝得人连脚指头都暖和到冒烟。


    罗杰二世正准备打发侍从再来一杯,门外有人传信。


    “陛下,有法国使者前来求见。”


    “法国人?”罗杰捋开胡子上的蛋沫,懒得搭理,“找我什么事?”


    “似乎是一位密使,他来得很急,眉毛上都结霜了。”


    “行吧,让他进来。”


    这位信使如疾风般快步进来,向西西里国王行了个标准的法国宫廷礼。


    “信呢?”


    “只有口头传信。”使者说,“请您屏退无关人员,这件事非常绝密。”


    罗杰看了一眼随侍两侧的骑士们,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们的国王,能有什么密令要传达给我。”


    “怎么,那个老头子要威胁绝罚我,他特意过来报信?”


    绝罚又怎么样。


    英诺森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


    简单来说,就是草包一个。


    伯纳德把这草包当作抬高身价的梯子,洛泰尔把他更是当作加冕称帝的印章,用完就扔。


    这教皇被人利用个遍,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君临天下,是不可一世的圣皇。


    ……实在好笑。


    侍从已端来新的一杯蛋酒,热腾腾的蜜香飘散在整个房间里。


    室内实在太过暖和,法国使者颧骨上泛起红晕,眉毛还有鬓角上的霜雪都被融化了,两侧衣角都在滴水。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声音依旧平直。


    “陛下,路易国王托我传信,预先警示您——教皇已经准备对您降下绝罚。”


    罗杰二世感觉眼前这个使者不太聪明。


    “哦。”他敷衍地说,“还有别的口信吗?”


    “请允许我说完。”使者说,“路易国王的意思是,要么你们尽快把教皇绑走,要么他会亲自找几个意大利人闯进修道院,不仅把教皇绑走,而且罪名依旧会扣在你们的脑袋上。”


    西西里国王一口蛋酒喷了出去,呛得一阵乱咳。


    使者拿手背擦了下脸侧的沫子,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到了那时候……罗马教廷估计会勃然大怒,再有什么后果,就不好说了。”


    罗杰二世直接把杯子撂在一边,脸色铁青地说:“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法国那个黄毛小子疯了?!”


    “你再说一遍,他要我干什么?!”


    使者彬彬有礼地说:“法国城防薄弱,修道院只有正门有几个守卫,绑走教皇比打仗容易。”


    “法国和西西里通商互好,即便多几个商队入驻巴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西西里国王两个眉毛都快要挂到脑门了。


    “你们的国王,要求我绑架教皇,否则他就亲自动手,还要把屎盆子都扣在老子的脑袋上?!”


    使者:“如果您非要这么理解的话。”


    他很快听到了字正腔圆的长串西西里国骂。


    四十五岁的罗杰国王正值壮年,骂人的时候连房梁都跟着震响,气势恢弘。


    等他骂够了,使者才说:“那您考虑好了吗?”


    “我考虑个屁啊?!”罗杰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巴掌,“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啊??”


    使者有点困惑地说:“反正您本来也是准备活捉教皇的,有什么区别吗。”


    “国王给您最后两个月的期限,如果到了三月份,您还不派人过去,那他们就亲自来了。”


    “所以直接让你来传达口谕是吗?”罗杰都听笑了,“这小伙子挺能算计人啊?都算到老子头上来了?!”


    “是的。”使者老实地点头,“如果事情败露了,我会被诬陷成假扮的使者,毕竟连正式文书都没有——不过我的家人能额外拿到几块封地,也值了。”


    用胡子想想这里头都全是阴谋!


    罗杰感觉自己未来五天什么都吃不下了。


    他不是傻瓜,不会按着路易的计划行事,可如果两个月后,那小子派人把教皇绑了,谁能怪到那些无能的法国人头上!


    他是被众国唾骂的野蛮国王,人人都觉得他只会靠蛮力征战,教皇一旦被绑,所有人都百分之百会觉得就是他干的!


    罗杰踱步了好几回,鬼使神差地想,如果他真的绑了教皇呢?


    就算让那老东西加冕自己为皇帝,也不是不行……


    不!不能中了那小国王的诡计!


    使者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我先回去了。”他说,“您考虑好就动手吧,我们会接应您的手下。”


    “你还不耐烦了?!”西西里国王抽了口凉气,“这种时候你还急着走了?!”


    “你们那个什么路易国王——到处标榜自己自幼修行,十几年如一日的苦修祈祷,他信得什么鬼玩意!都逼着老子绑架教皇了!!”


    使者有点困惑地看着罗杰。


    “我们的陛下就是很虔诚。”使者说,“教皇都夸过他呢。”


    第64章 来信:——如果圣经里有谎言呢。


    使者回到巴黎时,国王正翻阅着厚重的财政报告,空气里飘散着灰尘,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喷嚏。


    “你见到西西里国王了?”


    “是的。”使者行礼道,“您叮嘱的一切,我都按原句传达了。”


    路易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那人怎么说?”


    “西西里国王火冒三丈,差点派人剪了卑职的舌头。”使者从兜里掏了半天,让人错觉他真要掏半条舌头出来,“除此之外,他还送了法国一个礼物。”


    由于物品较为贵重,使者一直将它放在贴身口袋里。


    它的最外层用亚麻布裹着,解开后又是一层旧衣物包裹着,直到最后,才层叠着被剥出一个拳头大的银球。


    侍卫接过礼物,擦净并检查没有任何机关以后才递给国王。


    这是一个表面纵横着圈环曲线的球,斜对角有圆弧固定着,上面还用拉丁文写了些小字。


    “这是什么。”路易挑眉道,“黑魔法的诅咒物件?”


    使者并没有读过什么书,他有点费劲地回忆了一下,说:“西西里国王说,这个叫地球仪。”


    “……说清楚一点。”


    使者试图比划一下。


    “似乎是萨勒诺那边,还有好几个国家的学者,都集中在他的麾下研究,西西里王国还珍藏着比人头更大的地球仪,也是全银的。”


    “按他们的研究,说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上,这个袖珍的礼物仅是一种象征。”


    “象征的是?”


    “陛下,”使者苦着脸说,“您让我过去送命很简单,但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我脑袋实在转不动了。”


    路易笑了一声,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你会得到两倍的赏赐,休息吧。”


    他研究了许久这个小玩意,一度疑心于里面藏着毒药之类的诡计。


    但这就是个沉甸甸的银球。


    国王决定去找王后聊聊。


    如今快要二月了。


    春意微显,长风和煦,塞纳河的冰面渐渐化冻,不再能行走马车。


    埃莉诺怀孕接近七个月,几乎很少外出。


    她双腿都浮肿着,睡得不安稳,偶尔还是会呕吐。


    侍女们不断地用玫瑰花汁为她敷脸,又用医生特制的药膏帮她按摩小腿和脚踝,尽可能地减轻着不适。


    “我带了一个小玩意儿过来。”路易坐在她的床边,熟稔地为她按摩额头,“今天感觉好一些吗?”


    “下午去散了一会儿步,妮拉写信过来,她打算来一趟巴黎,陪我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当然欢迎。”路易说,“我会派车队去迎接她。”


    埃莉诺垂眸微怔,说:“路,我还想见一个人。”


    路易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他清楚妻子的难处。


    她年幼便失去了母亲,如今处在最脆弱的时刻,即便是开口寻求圣母的庇护,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安排匠人们在王宫各处添置镀金的圣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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