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却看见让娜捧着一个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一张契约和一枚戒指。


    “殿下,这是……”


    “你该有自己的庄园了。”埃莉诺说,“位置在我私邸的附近,就算有任何事,也会有人及时接应。”


    “爱绒,自从你来到巴黎,为王室和教廷做出这样多的贡献研究,我理应再次嘉奖你。”


    这个来自布列塔尼的孤女面露诧异。


    “我?!”


    让娜温柔地点头。


    “收下吧,这是王后赏赐给你的礼物。”


    爱绒下意识地接了托盘,表情还是一片空白。


    “殿下,我能有自己的宅子了?”


    “里面还有一片很大的葡萄园,”让娜说,“有王后的特许令,你可以不依附任何领主,自己为牲畜配种,独自磨面烘烤,当然——你可以修个现在很流行的风车,听说那东西很厉害。”


    爱绒深深抽了一口气,对王后再次行礼。


    “呃,”她有点慌乱了,“抱歉,殿下,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能在修道院的庇护下过一辈子,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生活,总比被架上火刑架好得多。


    可是现在——她甚至有自己的庄园了!


    王后笑道:“不用客套那些,你刚才说,另一件礼物是什么?”


    爱绒原本还算沉着,此刻露出困窘的表情,如实说:“您给我这样的厚待,我都不好意思把这样的小物件再拿出手……”


    “殿下,这是一瓶蒸馏过的水。”


    埃莉诺拧开盖子,轻嗅了一下。


    无色无味,是很澄净的水。


    有胆大的侍卫接过去喝了一口,当众咂了下舌。


    “回禀殿下,是很干净的水,喝起来没有任何异味,倒是也不甜。”


    爱绒定了定神,手指尖还有些发抖。


    毕竟……脑子里的那座庄园还在闪闪发光。


    她有庄园了!大房子!自己的新家!


    以后做什么研究都不用借用场地了!


    “殿下,现在的人都很难喝到干净的水。”


    “虽然在山野深处,总有几口泉眼清冽甘甜,城里也有几口井的水质很不错,但到底还是不够人们日常取用。”


    “而河水、湖水,又混杂着水藻、鱼粪、砂砾之类的脏东西,哪怕是最贫穷的农户,也尽量去喝廉价酸苦的苹果酒,只有犯人和战败的士兵才会被强迫饮水。”


    埃莉诺端详着瓶中净水,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爱绒说:“以前我在蒸煮草药的时候,习惯性收集锅盖上的那种露珠。”


    “后来我拜托工匠们做了套工具,又改良了好几次,发现可以这样弄出非常干净的水。”


    埃莉诺凝视了许久,没有立刻接话。


    爱绒的声音变小了很多:“的确……它需要很多火,而且产量现在也比较少,没有那么划算。”


    “你考虑过蒸馏酒吗?”


    爱绒愣了下:“哎?”


    埃莉诺说:“我并不了解这些技艺,但去年回阿基坦的时候,我有个吟游诗人从意大利的萨勒诺游览归来。”


    “他告诉我,那边不仅有令人惊叹的医学院,还有一种……有趣的烈酒。”


    “寻常的葡萄酒、啤酒,哪怕喝个两三瓶也未必能让人醉倒,但那种酒——也被称为生命之水,也许只需要几勺就能让人浑身都轻飘飘的,辣到可以灼烧喉咙。又可以治愈许多病症。”


    爱绒原本还有些茫然,听到这里立刻急切起来:“是不是那些意大利人设法把酒液里的水去掉了,所以酒比先前还要更浓?”


    埃莉诺温和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爱绒不假思索地说,“我这就去安排器具的改良,再让我的几个学生动手试试!”


    王后早已听说她招了十几个学生,其中有男有女,也都是圣阿格尼丝修道院的信徒。


    今天听爱绒提起来,埃莉诺想到什么,问道:“那些学生都尊敬你吗?”


    “当然。”爱绒骄傲地说,“有人求着做我的学徒,我看他心术不正,就绝对不收。”


    “上个月,我听说有好几个行会学校都加入了女老师,她们是优秀的织布匠、银匠、纽扣匠。”埃莉诺鼓励道,“爱绒,你该时常整理自己的理论和成功,也许有朝一日,会有你自己举办的学校。”


    炼金术士听得都有些眩晕了。


    “……我感觉,我都在卖弄一些小玩意,”她不太自信地说,“不管是墨水还是药水,许多东西都是借助教会的资料,以及您送给我的那本翠玉录。”


    “殿下,您这样的看重我,我害怕无法回馈您。”


    埃莉诺仅是对她遥遥举杯。


    “也许我也能尝到那样有趣的酒,不是吗?”


    炼金术士立刻道:“那是当然!”


    “下午我就去找意大利商人问问,说不定还能买到样品!”


    这场对话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


    但王后召来了阿墨里斯工匠,以及王宫的好几个顾问,令这些人再次传看、试着品尝这瓶水。


    人们虽然略有不解,但都给出了诚实的评价。


    “能……喝,比……比井水,感觉还……干净一些。”


    “可不是嘛,井水里还游着青蛙呢。”


    “如果每天能喝到这样的水,似乎比喝酒更好一些——那玩意喝多了我有点打飘!”


    爱绒以为王后决定量产这些蒸馏器,造出更多这样的好水。


    鎏银墨水已经是巴黎的特产之一,去年订单爆满到供不应求,德国英国都一直有商人求着进货。


    她忐忑地听着人们的评价,有些头痛地想,还是不够划算。


    煮沸水需要大量的木柴,可是巴黎人在冬天连供暖都成问题。


    直到工匠们讨论了许久,王后才问:“爱绒,你说这样的水,最初是在锅盖上的露水收集出来的?”


    “是的,殿下。”爱绒说,“无论是煮汤还是炖菜,总会有汤汁被煮开,飘到盖子上面。”


    “我记得,巴黎有三十多家浴场,一年四季都有热水供应。”王后从容地询问道,“这些热水,也会凝结出露珠吗。”


    炼金术士本人彻底呆住。


    她的老友,阿墨里斯竭力不在王后面前失态。


    “那……那能源源不断地……源源不断地造出这样的好水!”


    人们如梦初醒。


    “还等什么,去浴场看看能不能在那上面铺收集器啊!”


    “我去画图纸,今晚就做一个看看!”


    “哎哎我去干什么?!我来测试这水里有没有汗味吧!”


    爱绒摇晃了一下,感觉天使在耳边唱歌。


    她忽然觉得埃莉诺这样厉害的人,做王后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不出的预感不断地涌动着。


    她只是觉得,埃莉诺该坐在更高更高的位置。


    高到足以照拂这个世界,也足够俯视所有人。


    第57章 中计:基督徒之间的神圣战争里,绝不可以使用弓箭!!!


    叙热谨记着王后的教诲。


    笼络贵族,筛选资质,以及,离香槟伯爵远点。


    埃莉诺的原话是,这位贵族屡次安排内应入宫,居心叵测。


    叙热平日并不赞成这些伯爵奢侈放纵的生活作风,对王后的请求一口答应。


    这件事直到两个月后,被孤立的本人才倏然惊觉。


    蒂博二世原本在特鲁瓦过着好日子。


    香槟位于<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商路的交汇之处,无论是意大利、德意志还是西班牙,哪国商人路过这里都难免被狠敲几笔税费,还会心甘情愿地买走昂贵又美味的葡萄酒。


    当下国王被教皇折腾地团团转,听说这些日子为了避开教廷的风波,成日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王后也病退幕后,不再成天耀武扬威地出那些馊主意。


    这很好。蒂博心想。


    巴黎很快就会像一根被蛀空的烂木头,等腐朽得再烂一点,他就能煽动叛乱,入主西岱宫。


    他成日与手下饮酒作乐,不时举办宴会,四处狩猎。


    直到他看见洛朗皱着眉头,连身旁的性感女郎都不再关注。


    “高兴点,”蒂博二世哂道,“还是说,你散出去的那些高利贷都发不回来了,成日里都愁眉苦脸?”


    “您不觉得哪里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洛朗微微直起身,左右张望宴会的宾客。


    他没再解释其中的意思。


    蒂博二世有种被冒犯的不悦感,但同样跟着左右张望,终于意识到某些隐秘的问题。


    这两个月的宾客,和过去几年相比,人数少了一些。


    那些平庸的勋爵骑士依旧热情满怀地过来套近乎,而他们的存在确实可有可无。


    但是其他公国、伯国的客人,有时候少到几乎没有。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蒂博压低声音,找了个还算能解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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